何言否定“国学”到“传统文化”细辩

我不赞成全盘否定“国学”的提法，好像自古以来也没有人这样做。就是文化大革命也还不仅保留、还提倡了中医，就是毛泽东本人，其实他最喜欢看古书，尤其是历史和古经典小说。提到五四运动，我所见资料，那时主要是反“国粹”，至于国学是否等于国粹，那是学者们的话题，我一介野草书生，无力说三道四。就是当时的带头人们，也多是国学的佼佼者和实际惯用者。如果说他们真想全盘否定国学，那首先该把自己的脑袋全部翻新，只剩下存在与否？就是秦始皇，他焚书坑儒，也不仅没有全盘否定“国学”，而且还统一了中国文字，建立了“国学”赖以存续的载体（最好用“脊续”更文化一些——文化者传统文之进化也，这个话题下面再议）秦始皇可谓“国学”的第一大功臣。奇怪的是所有几次大批判“国学”（姑且用这个词）的运动，都借用了“国学”中传下来的方法——“纠往过正”，大家、名人也喜欢说一些现代广告词，只说说而已，不必真做。所以我觉得国学之观念“纠往过正”值得批判，但也并非等于否定之。
我也不赞成“全盘西化”的提法，我听过北大李零教授在凤凰卫视中的谈话，赞赏多多，也很有感触。据说他是全盘西化论者，其分量如何，我孤陋寡闻不得而知，但是他的北大教授级别是明明写在显示屏上的。从他的言谈中，我好像未捕捉到“全盘西化”等于不要“国学”，使我想到另一个问题：文字狱虽不能说是中国特产，但却从“咬文嚼字”和“纠往过正”这两个中国传统方法中脱颖而出，再加上乱用“国学”的计策“无中生有”，结果是努力辦蠢事，知错再平反，直面群众运动要荡涤一切污泥浊水，受者区区5％也，何足挂齿。真是“呜呼哀哉”！这种种可悲可叹的实例累累发生，除了现在议论的体制、法制不全之类以外，难道没有更深沉的“国学原因吗？
我说这不赞成，又说那也不赞成，我到底赞成乜？
“国学”也好、“汉学”也好，都是一个信息符号，其真正的含义好像是指中国过去或说中国古代文化传统的内容。如果真是如此，“汉学’、”国学”相比，前者要词达其意一些，不过也有不妥之处，即未分年代，所以应该确切地说成“封建时代汉学”、“解放前汉学”等等。单用“古汉学”，必须先声明古到何时为好（其实也有说法，只是不统一，也不为百姓介知）。免得文人喜欢“寸理必争”，导致“过正”后又流入“狸猫换太子”，闹成“秀才遇到秀才，有理也说不清”（借用李零教授语：谢谢）。其实所有的国家都有自己的国学，这个符号的概念只包含“某国的学问”，并无其它明确的合理的公认的定义，只有中国文人的理解内涵，按中国文人的正统脾气，文必有典、为权威侍从。只可惜，权威人们也有信口开河（或灵感促动还是即兴发挥）的时候，也有权威人们之争，争论的热闹非常，却还是各执己见。社会长期的热点话题是社会要法制，我说文化也要法制。首先我声明，当然不是要“人大”出一个文化规范法，而是要文人自觉珍重对方论者关于重要信息符号含义的声明，而且这种声明要受到法律保护，避免少飞一点口水，少一点发生文字狱。
上面我提到人民大学现任校长纪教授的用词语“脊续”，还有用词“七月流火”，曾引起过很多议论和感慨，甚至于嘲笑。按他的年纪，能敢于弄潮，就算难能可贵，大可不必抓住一词、一语不合古训，耍一手花枪，刺痛其脚后跟。我以为这一枪应该刺到解放后教育制度的屁股上才安（何况也不知是否有意组新词）。我好像与纪校长是同时代人，在这一手花枪共振余波的作用下，我的大脑中产生一个闪念：不如将“国学”符号改为“中国文化”前面加传统，他的时间分界点就是当代以前（当代的定义，得由权威们用某种形式约定而公布之）。文化者，乃传统文之进化也。任何时代、任何国度和民族，都有自己的传统文化和当代文化，当代文化永远是从传统文化中化出来的，其中必然也会发生吸收别方、别国、别族的文化，当然也可能发生自己被别方文化吸过去的，使别人的文化像催化剂一样，加速了自己的文化进步。这种文化交流，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文化交流的方向，由许多因素决定。一般来说，现存的国家或民族都很难接受民族最优和最低等的观念，希特勒的人种观念的死灰很难再度复燃。中华民族与各民族都是伟大的民族，她的文化，不论是传统或者当代，都是值得自豪的，但是也决不是最好的。任何文化都不是最好的，否则还有什么化呢？如果有，只能是死文化，其实是最低的文化，才能被消灭。就是一个民族被灭亡了，她的文化也未必同忘，也许永远铭记在某种文化中。中华民族的历史证明，自己从来没有被任何别的民族征服过，永立于中华大地，中华传统文化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她是从吸收各种不同文化的同时，经过消化处理，把自己的传统文化化成了自己的现代文化。文化不可有高低之分，但是有生命力（文化之化力）强弱之差。就后者而言，中华文化是地域片全球，历史很悠久，生命力强盛的文化，中国人有什么理由要全盘否定自己的传统文化呢？我们当代的学者们，你们是中华民族培育出来的精英，是当代文化的创造者，大力吸取各方的文化，为我所用，决不会发生中华传统文化被别方文化所化掉！至于文化中的各种成分多少，不能作为一种文化的定性标志，关键在于文化作为一种信息，她的载体、她的传递方式、她的转化速度等等，这些制约生命力的机制才是能否使传统文化“脊续”（取纪教授用意）的关节骨髓。印度完全采用了西方的制度，难道说印度的传统文化被吞噬了吗？中国的前人前仆后继，用热血证明了中华传统文化中也存在许多糟粕，它们鱼目混珠。几次大的运动都未能完成这个伟大的清理任务，尤其“文革”，只是把“战场效应”发挥得淋漓尽致！虽然毛泽东的文化大革命为世人唾弃，然而他继承的“国学”言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洋为中用”却是100％对的。如果说国学的最大弱点，我抖胆说一句，那是：照办太多（文必有典），创造太少（雕虫小技、班门弄斧、邪门歪道）；取经太多，传经太少（西天取经、郑和远洋、西方留学潮、留苏而废英语）；神灵太多，活神太少；水言太多，真言太少。这种传统观念阻碍了中华文化信息载体、搅乱了信息的传递方式、钝化了信息转化的速度，制约了传统文化“脊续”化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