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色衬衫·浓黑眉毛

“叶云,你的电话。”同事递来话筒,表情告诉我是头儿陈总。抓起听筒,显示器上果然是陈总的号码。他让我去陪一个重要客户吃饭。他知道我酒量很大,在商场谈判中有时心也非常狠。在同事们既幸灾乐祸又有些嫉妒我受器

“叶云,你的电话。”同事递来话筒,表情告诉我是头儿陈总。
抓起听筒,显示器上果然是陈总的号码。他让我去陪一个重要客户吃饭。他知道我酒量很大,在商场谈判中有时心也非常狠。
在同事们既幸灾乐祸又有些嫉妒我受器重的唧唧喳喳中,我已走出公司,准备赴这顿不得不面对的“商业鸿门宴”。
推开门,西装革履的陈总和那个从苏州来的客户已经坐在席间。眼前一亮的是,这位客户竟只简单穿了件烟灰色衬衫,衣领最上面纽扣有两颗没有扣,领带没打,令我觉得有种久违了的朋友间的随意和亲切。
他们招呼我过去坐,一起谈谈笑笑,在谈笑间偶尔巧妙的涉及些需要斡旋的业务合同。
陈总那小而发亮的眼睛时常向我发送信号,我们一个劝酒一个乘机提些有利条件,每次都搭档的天衣无缝,珠联壁合。回到公司,人们面对一些被我俩顺利签定的“钉子合同”都“尊称”我为“冷面合同杀手”。渐渐的,再狡猾再惟利是图的商业客户都被我在推杯换盏间说服的一锤定音,爽快干脆地签下了合同。
今天,陈总那狡黠的小眼睛依然没有放过这颇具儒雅气质的苏州商人黎青山。连我都于心不忍这远道而来的江南商人就这样醉醺醺、糊涂地在合同上签定“不平等”合同。一签上名,就意味着合同第五项中关于分股分红问题的故意文字歧义迫使黎青山不但直接损失五万元利润,今后也将在同等劳动获利中只享有微薄经济利益,即使发现了也无处喊冤。
几杯酒下肚,黎青山已经有点思维混乱了,他用食指抚摩着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害怕又有些欣赏的对我说:“叶小姐真是好酒力!我都脑袋轰轰了,你却面不改色。”他的手一看就知道属于常年坐在舒适写字楼的干燥苍白。我很有风度的笑笑,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黎总大老远跑来我们这小城做生意,我们理所当然要尽地主之宜。生意要做,朋友更要交嘛!”黎青山见我一个女流之辈如此大气,也只好干脆一饮而尽,他的鬓角和耳朵慢慢都红了。
陈总见此刻气氛刚刚好,立即逐项搬出了合同事宜,以三寸不烂之舌将双方利益都阐述的天花乱坠。黎青山迷醉着眼睛,楞楞地注视这这时看起来非常真诚、信誉化的陈总。黎青山咬着嘴唇,像是在思考数学题的男孩。
一瞬间,我既想笑,又觉得有些乘人之危的惭愧来。
最终,还是一锤定音。
陈总得意的扶着喃喃的黎青山出了酒店门。
喃喃的说着醉话的黎青山,抬起头很真诚地对我说:“叶小姐,你的性格真好!我还从来没有接触过像你这样冷静伶俐的女孩呢!”我夹着刚刚成功签有他大名的合同,呵呵一笑。“另外”,他又转身,认真的看着我,“你的眉毛我也很喜欢,浓黑漂亮的像今天的蛾眉月!”我抬头看看星空,秀气的弯弯月亮的确很亮的挂着。
傻瓜,眉毛浓黑的女人,心可也是很黑的。至少我确信自己是这样的。
站在楼下等待着陈总将黎青山扶进提前预定的房间,我在猎猎夜风中渐渐清醒。我早已厌倦了人与人之间商人般虚伪欺骗。黎青山那书生气的样子终于使我更加坚定了某种决心。
陈总下楼了,手里提了只袋子。他赞许了我今天的出色表现,并说黎总已安排妥当睡下了,不过他的衬衫被酒渍弄脏了,希望由我来清洗、熨烫平整送还给他,以表示我们公司在细处的诚意。
我如获释放地默许这一小小要求,接过衣袋回家了。
连夜洗干净衬衫,烘干。那烟灰色衬衫散发着洗衣液的甘菊清香和男人特有的淡淡烟草味。我用心的熨平每一处衣角、褶皱,叠成四四方方放进衣袋。
像完成了一桩心愿,我难得塌实地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敲开了黎青山的门,拎着衣袋,里面有他的早就被叠好的烟灰色衬衫。他穿着睡衣准备吃早餐,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早报》。见到我,恢复常态的脸上带着微笑。接过我归还的衬衫,有点惊讶,有点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搔搔短发。
从黎青山处告辞,我径直走向公司,毫不犹豫地递上了一大早打印出来的辞呈。
眉毛浓黑的女子,对自己也是苛求完美的,尽管曾经有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