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响午,桅子花落了满地,而死亡的气息,也是如此纷芳,萦绕在他的梦中,挥之不去。他的思想随同他的身体一起深入那片血红的梦境中,被渐渐冰冷的身体拥在怀里。那么苍白的女孩,她抚摸着他光洁如大理石般的肌肤,宽阔而结实的胸膛,仿佛抚摸着世界上最奢侈的棺椁。晚秋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和着静静而残冷的悲伤沐浴着末世般的光辉,女孩白色的衣袂在烟和水的那一面飘然而逝,窗帘之后清秀的脸庞在花落如雪的午后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她用她杏仁一样美丽深潭一般幽凉的双眸定定地看着他,是最最清冷难忘的伤口,芬芳而宁静的梦里,她向他抬起她的脸,发白如雪的阳光中,涓涓而下的泪水,他看着她,发如青丝,花枝如碧,晨红若珊瑚。
她说:风,那个世界很冰冷,我和我的梦一起深入了那片绝瑟的墨绿死水中。说好了要白头的,怎么就这样反悔了呢?
她说:风,彼岸有花,花称蔓珠,叶称莎华,可以唤醒人前世今生和记忆,我梦魇中最艳丽的花,我骨血中最灿烂的灵,我要你用满园的沉香的灰色,用别人不敢想像的奢华来埋葬我,我要用尽你所有的欢颜与悲歌。
她说:风,我如昙花一样绽放,又如昙花一样死去。在肉体之外,所有的都可以抛却,唯一不能忘记的,是你曾经给我的爱情。如果有可能,我将日日夜夜跪在菩提树下,用我的心和灵去交换,祈求神灵将我变成一棵花枝,让不愿再见我的你还能像过去一样亲吻我的身体,触到我的骨骸,让你把我末朽的枯枝可以从花瓣吻到残端。如果我的灵魂让你畏惧,那么,请不要害怕,更不要丢弃我无法安放的感情。因为我就是怨恨你,还有什么,可以比得上你温暖的胸膛,你温柔的深吻?
月光埋葬,地铁驶入黑暗,一段一段飞驰而过,他惊醒,空气轻浮掌心,像是一段一段异常宁静而残酷的时光。视线被豪无节止的拉长,拉成恍惚的模样,耳边只有风呼啸而过,潜移默化又暗自滋长,像是麦田里穿过的风,那样的活色与天香。
飘浮在面前刻入骨髓的黑暗,出口处微弱的光线带来一瞬间的失明。他木然地看着前方,脸埋在漆盖里发出如动物般的哀鸣,沉重而压抑。左手无名指上套着的小小的戒指,在血骨里画出浅而微小的茧,摩挲出时间的痕迹。他突然就失去了控制,瘫软在方向盘上,无法自控,豪无征兆地哭出声来。
那一年,桅子花开满遍地,荒草凄凄的校园,他们相遇。彼时重影,二十岁的林风,十八岁的欢颜。
学校后面的小操场,偌大的空旷,入夜之后湿气肆浸,略显微凉。茫雾环绕,杂草飞扬,疯狂地疯长,隐于杂草从中的小动物慢慢地挪动,发了瑟瑟的声音,轻缀在草叶之间。他坐在草丛中,易拉罐被扔的好远,一抬头就看到了她,绕着操场慢悠悠地走着,像影子一样,一飘一飘。
她穿着白色的格子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波斯菊般的头发,一双脆弱的眼睛,流海分明。
路灯惨淡,黑暗环抱着整个操场,她的白衬衫在夜的浸泡中更加鲜明,尤如一团随时会断烈的空气,一路飘飞。他看着她,自始自终未曾离开。
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拦住她的去路。他对她笑,声音仿佛可以擦破黑夜,情绪就如风中的丝绸,单薄地不忍触碰,如同她的身体,仿佛一触即逝。
他说:你是谁?眉毛一挑,言语中带着挑衅,望着她直勾勾地笑。
她抬起头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措,像是失去控制的琴弦,然后在下一秒又回到了轨迹中,神情淡然,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她说,我是欢颜。
他第一次看见如此淡然的眼神,仿佛可以跟世间的一切脱离关系,置身世外,坦然安定。一瞬间,时光逆转,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要怎么接下话去,语舌笨拙的说,我要和你做朋友。话罢,双手拢起,伸至她面前,作个拥抱壮。
他是说要,而不是说想。
她在他不容质疑的眼神中,缓慢站起,眉间凝聚一道冰霜,仿佛触手可及的严寒。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安静地说,你给我走开。
他还是站在她面前戏虐的笑,然后豪不犹豫的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身体,环绕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住她的头。他制压下的身体,开始剧烈的反抗,她越用力,他抱着越紧,知道自己再也逃不出他的怀抱的时候,她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臂,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他不明白所以,惊慌地放开,苍白的脸上是泪爬过的痕迹,目光穿过流海上的碎草,在单薄的空气中拧成一把匕首,割痛了他面前呼吸的空气。他看着她转过头,像风一样从他身边穿过去,那一瞬间像是浸泡在寒流里,在眼睛飘浮的黑暗中,呵气三尺,入地不伤。
自此他便记住了她的名字,欢颜,欢颜,悲歌的欢颜。
在时间的转角处徘徊,不知道是要遗忘还是记得,血红色的花落了一地,杂草还在拼命的抽长,一节一节,像是骨骼碎裂的声音,悄无声息,却又残冷。他在暮色沉冗的暗夜里在小操场上画那种拔长的生命,像血一样的色泽痴缠在一起,怎么也触不开。易拉罐一瓶一瓶空掉,像是一场葬,要埋葬他所有浑浑噩噩的时光。然而他总是会不自然的想到她,神情淡漠的女子,淡雅的着穿,喜欢白色的断裂,在无法控制的时用疼痛来记往这种铭心刻骨。
那一夜他倒在杂草丛中,颜料渗进草丛中混进他的衣服里,如一场湿透的雨,时不时发出难忍的阴湿。他又看到了那团白色的断烈,在玄晕的色彩中跳舞,天空中弥漫着浓郁的灰烬,洒出一点点寂寞的压抑。
生命像是地平线里升起的一场烟花,当黑暗逝去,白昼来临,销魂的快乐都只剩下伤神。
很久以后,就在那个寒冷的冬季,大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他又看见了她,她坐在那里,画着一幅画,朦胧的背景,空灵的挤压,扭曲的影像里现出的绝望与惊恐,拉拢成两张安静的脸。大雪纷飞的尽头,他们安静地亲吻,如同窒息。他看着她,她显得那样的孤独,忧伤,瘦冷,于是他的心上落满了雪花。
他走过去,轻轻抚上她的双眉。她惊恐地跳开,颜料与画纸散在地上,如一堆打翻的玩偶,冰霜的眉毛,凝聚成深沉的哀伤。他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悲伤,全是灰尘的痕迹,它们埋于肌肤的下面,埋于内心深处,匍匐着时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悲伤,它们撕扯着,啃咬着,她不得安生。
他在场外看着,亦是不得安
欢颜悲歌
那一天的响午,桅子花落了满地,而死亡的气息,也是如此纷芳,萦绕在他的梦中,挥之不去。他的思想随同他的身体一起深入那片血红的梦境中,被渐渐冰冷的身体拥在怀里。那么苍白的女孩,她抚摸着他光洁如大理石般的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