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的礼物

忍不住将酝酿无数次的念头化为行动向他咆哮：离婚！
在此之前我多次设想，当我提出这个关系重大如今风靡全球令无数个家庭摇摇欲坠的字眼时，他是何种反应。没出乎意料，他镇定自若——这是他对事情的一贯做法，这次也不例外。然而，紧锁的眉宇间显然捕捉到来自心灵的震撼。我微妙地感觉到他平静的表面实际上是在努力地遮掩内心的层层涟漪。他不可能对我的孤注一掷没有任何触动。
我说，怎么样？如果考虑好的话不妨谈谈你的意见，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除了我怎么带来再怎么带走的嫁妆，其余的全归你，包括房子。那少的可怜的银行储蓄咱们平分，倘若你不愿意看着我以后穷困潦倒的话，我想财产是否可以多给我一点？当然，假如你愿意。
他深深地陷在沙发里，面对我的“轰炸”看样子他暂时无力动弹身字，象个木乃伊，失去了思考。
我有些后悔，不该这样莽撞，即使死心要离，起码语气要婉转些，慢慢将其逼进死胡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自从和他结婚我是领略过的。
我缓了缓原先的态度，搀杂几分温和继续说，我们别这样折腾了，你的人品是公认的，工作也很出色，结识一个风花雪月的女人我想不成问题。还担心什么？而我呢？再这样拖下去，青春易逝！你总不忍心将我拖成黄脸婆吧？
我不太轻松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我拟了一份协议书，身子轻盈地来到沙发前继而将一张飞蝶似地的纸飘到他的面前的茶几上，从不失去任何一个表现浪漫的机会的我，对离婚这样严肃的问题也同样不失洒脱。我说，签吧！仿佛觉得即将解除禁锢临近明媚的阳光只有一步之遥。
显然感觉他微怔了一下，似乎惊奇于我的有备而站，神色凝重起来。
很满意我的行动收到了预期的效果。自鸣得意，哼着小曲，压低嗓子的那种，担心他见我过分喜悦后果会适得其反。
窥了他几眼，他换了个姿势，沉默中呼吸急促到频频嘘着长气，我知道他在释放一种沉重。
我故意在厨房里弄出夸张的锅碗瓢勺交响曲，我首先制造一种居高临下声势压倒对方。有些心悦诚服，不是任何人都有心情为爱情做一次告别餐。
丰富的别有一番风趣的晚餐因为他的闷闷不乐而无味，我忙碌地收拾餐具，想想以前下了班进家的第一个动作便是进厨房，使尽全身解术为他准备早餐中餐甚至象今晚这样的晚餐，以后不必这样了。在洗碗的当儿，我发现他的眼睛在放光，娴熟的操作似乎觉得我不过是弄了个小把戏逗逗他，真想告诉他，我已经没了那心情！可是我不能说，这时谁还低下身份找对方说话，我尽量用他看得懂的肢体语言表现出冷漠、傲慢，让他得到一丝欣慰都休想！
夜色降临，我请他到外面去睡，不管他愿不愿意，已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关了卧室的门，在白炽化的房间里，将身子抛到偌大的床上，目光也被扔到了窗外，才发现夜晚的月光其实很美，银子似的撒落一地，闪闪烁烁的星星传情似的喁喁私语，如同恋爱的时光令人怜惜，小心收拾往事，不知不觉中思绪滑回了从前的恩恩爱爱甜甜蜜蜜。
其实，两个之间的矛盾激化缘于前不久我自作主张购了一件价格远远超过了我们这种家庭所能享用的套裙。那天，和朋友一块逛街，百货公司的橱窗里模特小姐身上那套黑白相间的裙裾深深吸引了我和同伴。在她们的怂恿及七手八脚的配合下，不由分说地罩在了我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好象专门为你设计的”及售货员一惊一乍的阿谀迎逢中，我便飘飘起来，自觉也气质了许多，挥之不去的自信和骄傲让我难以拒绝，实际上我早有这种渴望。女人嘛，虚荣的东西还是有一点点的。
触目惊心的价格，最初还觉得洋洋得意，但接着又害怕起来。内心激烈地斗争着。刚刚众星捧月的焦点会不会因为随便找个理由推脱掉而扫了大家的兴？扫兴是小事，若成了日后的笑柄，暗地里她们揶揄我是一个多么没有家庭地位的人可就完了。结果还是硬着头皮带回了那件价格不菲的套装。
还用说，进了门他就向我凶：知不知道竞争激烈的情形下要花掉多少钱？退货——他几乎向我吼，比我想象的还糟。
我的自尊心遭到了侮辱。性情沉稳的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口吻同我讲话。
在柜台小姐意味深长的笑纳中，我哭的红肿的脸上，挤上难得的笑容，唯唯诺诺向她解释衣服如何不合身，与试衣时的豪爽判若两人。
回家的路上，心在滴血。所以，提出离婚是刻不容缓的事情，蓄意已久了。
模模糊糊中沉沉地睡了，待一觉醒来天放大亮。说不清这一夜是梦还是回忆。
“吱丫丫”的开门声挤进半张脸，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情，温存地来到床前。这是他表示歉意的一贯表现，我别过脸没有看他，害怕坚定的信心会被他的感动无端地瓦解。
他变戏法似地在背后搞出一个包装盒。盒子？我在做梦吗？
他说，还生气吗？这是我加倍努力换来的……
起来试试，情人节快乐！
天哪！是那个充满浪漫情调的情人节？我怎么没感觉到？
原来他一夜未睡买了这套服装送给我。我蓦地想起，商家在节日了为了促销延长了营业……
急切想得到的不过换了种方式赠予我，比原来更有意义。一股暖流涌过心间，惊喜间两眼潮湿，这是幸福的泪，第一感觉哭泣时也有幸福。
看来，民政局是不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