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

我听见我的儿子哭着喊妈妈,妈妈。我看见他的小手紧握着我的手,他的小手滚烫滚烫的,几乎把我给烫疼了。然后我看见每个人哭肿的双眼,以及我的爱人—风,悲痛欲绝的眼神。我想问他们这是怎么了,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听见我的儿子哭着喊妈妈,妈妈。我看见他的小手紧握着我的手,他的小手滚烫滚烫的,几乎把我给烫疼了。然后我看见每个人哭肿的双眼,以及我的爱人—风,悲痛欲绝的眼神。我想问他们这是怎么了,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在一块白布盖住我的脸的刹那间,我终于明白—我已经死了。
直到所有的人都散去,直到月光从窗外洒进来,风依然守在我的床前。他轻轻地掀开盖在我脸上的白布,轻轻抚摸着我冰冷的脸。他说,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发那个誓的。于是我想起了五年前我们的新婚之夜:风搂着我问,云,我是你今生唯一的男人吗?我想告诉他不是,可是在这个美好的夜晚,又怎能说出那段不堪的往事呢。于是我点点头。你能发誓吗,于是我就发誓:凌风是莫云今生唯一的男人否则过马路给车撞死!风赶紧用手把我的嘴堵住,可是太晚了,誓言就如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了。风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风的泪从他的脸庞划落在我的脸庞,滚烫滚烫的,我想伸出手替他拭去泪水,我想告诉他不怪他,真的不怪他。我今天过马路的时候明明没有车了才过去的,谁知到了马路中间突然冒出一辆车来。真的不怪他,他并不知道我的那些往事。
风就这样一直守在我的床前,窗外月光如水,夜凉如水。
第二天他们就要把我放进棺木里,风轻轻的抱着我贴在他的怀里,我多想再这么贴一会儿,虽然他的体温烫得我很疼,但最终要把我放进去。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我只是睡着了怕把我弄醒了,又怕把我弄疼了。在合上棺木的那一刻,一滴眼泪滴溅在我的脸上,他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形象。
棺木是赶制的,上面还有浓重的油漆味,让我觉得窒息难受。记得我曾和风说过我死后是要火化不要土葬的,我不要一个孤伶伶的睡在冰冷的土里,我不要虫子一点一点啃噬我的身子。风就笑着说,放心吧,我会比你先死的。可是最终还是我比他先去了,他一定是相信生世轮回之说,他是想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于是他把我土葬了。
棺木在家停放了三天就抬出去了,这三天风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我的棺木旁边。我可以听见他的泪水叭嗒叭嗒的落在我的棺木上。下葬的这天风没有送我,我知道他不想亲眼看到我们从此阴阳两相隔,生死两茫茫。
当所有的哭声都停止了,所有的脚步都远去了,我静静的躺在属于我的空间里。有时候我会听到蚯蚓在土里翻动的声音,听到虫子的鸣叫,听到夜莺在歌唱,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甚至听到风每晚为我吹奏那首哀伤的歌。就这样日复一日,直到七七四十九天,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终于飘了起来,穿过棺木,可以行走却无声无响。我知道我的灵魂已经形成了,我可以随心所愿了。我要去看看我的儿子,我的爱人。可是突然飞来一条铁链锁住了我的双脚,两个“白衣人”挟持着我飞一般穿过一条条小溪,一片片树林。我苦苦哀求,让我再看看我的儿子,我的爱人最后一面。
我的儿子已经睡得祥熟,脸上仍有未擦去的泪痕。我的爱人独自站在院子里,向着我的坟吹奏那首哀伤的乐曲。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显得更加孤单,凄凉,有片树叶落在他的望头他浑然不觉,我轻轻为他拂去。永别了,我的爱人!
阎王坐在殿上打量着我,在我的生死薄上写的是有75年的阳寿,却添了一句:一句誓言遭天遣,突来横祸夺红颜。阎王轻轻叹了口气说:虽然你阳寿未尽,但这都是天意,我可以让你早日投胎,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吧。
我有三个要求,我说,日日夜夜可以和凌风在一起,不喝孟婆汤,保留我掌心的痣。阎王又轻轻叹了口气说,好吧,但你必须保证不说出地府的一切,不能泄露你的身份,否则你的生命就会马上终止,而且,你也许要等很久,也许是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上百年。
我愿意。
我站在投生崖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待那个可以让我和凌风日日夜夜厮守在一起的机会。地府里是没有春夏秋冬的,永远那么的阴沉,那么的寒冷。我就如望夫崖上那个等待丈夫归来的女子,在投生崖上一站就是十年。其中掌管投生的司官给了我十次机会,可以成为富家女,明星,政界要人,文坛奇葩…都被我婉言谢绝了,我只要和风在一起的那个女子。我在崖上看到无数个像我一样的灵魂,怀着无比的兴奋和憧憬开始了他们的第N次轮回,他们都喝了孟婆汤。为什么要忘记过去呢,过去是那样的美好。终于有一天,掌管投生的司官说我可以投胎了,我就轻轻一跃,跳下投生崖,跳向我的爱人。
我很努力的和我的妈妈合作,因为从她的肚子里出来我可以看到我的风了,终于在我和妈妈的努力下我见到了十年来的第一缕阳光。我知道小孩生出来都是要哭的,可是我是满心的喜悦怎么哭得出来,于是医生把我倒提着用力在我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确实把我给打疼了,我就哇哇地哭了起来。然后我就看到了风,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医生说这个小孩真奇怪,一生出来就会笑。风赶紧把我从医生手中接过,用他充满怜爱的眼神看着我,犹如当年看着我们的儿子。
帮她取个名字吧,我的妈妈说。我赶紧把我的手张开,让风看到我掌心的痣。我感觉到风的身子轻轻的抖了一下然后说,就叫若云吧。然后我看到了我的妈妈忧伤而哀怨的眼神。
自从我知道她是风的妻子后我就不再把她当做妈妈了,我听见风叫她玉。我不让他们有亲密的举动,只要他们一靠近我就哭,哭得声音嘶哑,肝肠寸断,我不让玉抱我,不吃她的奶,我只要风一个人抱只要没有看见风我就哭。那十年的孤苦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补偿。
在我一周岁的时候,他们在我的面前摆满了花花绿绿的东西,听说那叫“抓阄”,你抓到什么就代表你以后的理想和生活。我什么都没有抓,只是紧紧的抱着风,我这辈子只想抓住他。可是他们非要我抓一个,于是我就抓了那支风经常为我吹奏的簘,周围一片欢呼,说我将来是音乐家昵,可是风的脸上却不见任何喜色。
在我呀呀学语的时候,他们要我叫风爸爸,可是我只叫他风,他也只是微笑地看着我,并不说什么。再大一点的时候,我可以说几个字了,有一天风抱着我的时候,我告诉他:云---爱—风,云—爱—风。他的脸涮的一下白了,后来,风习惯了,偶尔也会说,风也爱你,若云。白天,风把我放在他的膝上,夜晚,他把我搂在怀里入睡,我们就这样似父女又似夫妻般生活了三年,完全忽略了玉的存在,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