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众生相

上午下班前，领导安排我下午去开一个据说“特别重要”的电视电话会议。
下午2：30分，我准时来到会议地点，会场外已停放了不少小轿车，来开会的人还真不少，男女老少，公检法司，工商国税，各种身份的人都有。大家鱼贯而入，进了会议室签到、坐下，打着哈哈，寒暄几句，有的还夹着杂志报纸有备而来。我进去走到末排坐下，这个位置恰好看遍全场，一览无余。
会议开始了。主持人一声“安静了”让会场静了下来。电视上一位高官开始了他的演讲。原来，这是一次“关于整顿机关作风”的电话会议，他围绕当前的思想作风、组织作风、工作作风、生活作风，侃侃而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现在机关中存在的文风浮夸、会议过多过滥、公款吃喝风愈演愈烈、部分领导干部生活作风不纯洁等一些让百姓深恶痛绝的不良现象，材料翔实，语句精彩，思想深刻，我很快进入倾听状态。
突然，“吱”一声门开了，在这寂静的会场上显得特别刺耳，大家“唰”把头扭过去，目光射向这位迟到者：只见他头大脖粗肚腆，肋下夹着公文包，手里端着高级口杯，虽百人瞩目，仍神态自若，步履稳健，目光逡视，见我左边有个空位，便一屁股坐下。作为“近水楼台”，我尤其一睹风采：只见他身着名牌衬衫，硕大的脑袋上，稀疏的头发油光可鉴，整齐划一地往后倒，酒气熏人，显然刚下酒场。开始他还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抿口清茶；过了一会儿，“目似瞑，意暇甚”；三五分钟后，这位领导头渐渐低下去、低下去，随即，身边传来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原来这位神游周公府去了。
我倾听的状态被扰乱，开始走神，饶有兴趣地观察起周围的人来。
右边的这位，是一位美女，白皙的面容，潇洒的披肩发，一身淡雅的裙装十分可体，正是今年的流行新款。她倚靠在座位上，右手漫不经心地把完着一支笔，偶尔记上几个字；左手始终拿着一款时尚手机，不停地按键，大概是在发短信，一会儿手机振动了起来，看来是收到回复，她翻看着，眉梢含笑，接着又是一番按键，一会儿又有了回复，如此再三，旁若无人。
前边的两位大概是老交情了，从进入会场开始就谈笑风生。现在，两位坐在一起，头往一处凑，好像一个“八”字；从一直没中断的窃窃私语和两个肩膀的抖动来看，显然很有共同语言，甚至到“话逢知己千句少”的地步了！说着说着，声音稍高了些，首排的领导皱着眉头往后看，意思很明显，两位马上噤若寒蝉，正襟危坐；待领导回过头去，谈话又继续进行。
其余的人，或聚精会神侧耳倾听，或漫不经心左顾右盼，或蔫头耷脑昏昏欲睡，或低头凝神翻看桌下报纸杂志，……表情各异，各怀心思。
终于省级领导“一二三四”地讲完了，市级领导也“加强领导、提高认识、严抓落实”地强调完了，轮到本会场上最高权威发言了，开会人员顿时精神大振，抬头挺胸，目不斜视，摆好笔记，静候讲话。可我左边这位睡意正酣，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他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不但没醒，反而鼾声大作，全场哄笑。我一看台上领导眉毛一扬，想要发火，赶紧把他叫醒，这位睁开眼睛一看众人侧目，赶紧俯下身去摸出笔记来佯装记录。台上领导见此情形，当机立断，抛开原来准备的讲话稿，从眼前会风说起，洋洋洒洒发挥一通，真可谓义正词严、厉声厉色、斩钉截铁，然后宣布：“散会，会后各单位自查自纠，写出书面报告。对于明知故犯、情节严重者一律予以党纪处分！”
话音刚落，人们如释重负，鱼贯而出，有的钻进等候的小车里奔驰而去，有的推起自行车缓缓而行，而我前边的这两位至交，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其中一位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打着电话：“张秘书，在×饭店订个豪华房间，通知吴镇长一块……对，遇到老伙计了……”扭过脸来，又对身边人说：“伙计，咱还不得有月把没在一块喝了，多亏有这次会议啊……”而刚才会场上言之凿凿的这位权威，我听到他在俯身进入轿车的一瞬间，交待司机：“去香格里拉大酒店，刘总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