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

一
三月江南，柳树烟花。伴着湿润的风，白堤尽头的湖心亭内飘出一阵悠扬的琴音。已值深夜，皓月当空，绵连不断的琴音在空中飘荡，余音不绝，正是一曲《春江花月夜》。
白衣公子静坐亭中，修长的手指按于弦上。这是一张漆黑的古琴，七弦横于琴上，随着手指轻拨，发出阵阵声响。琴的旁边放置着一把长剑，二尺长，木制的雕花剑鞘下似有青芒浮动，隐藏着极为锋利的剑锋，使得看似文雅的长剑透着一份不相称的寒意。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和着琴音，一袭紫衣入踏波而来，清吟着走入亭中。
“公子好雅兴。”紫衣女子在琴音消散之际，向白衣公子裣衽行礼。
“姑娘何尝不是？”白衣公子抬头，看向那一抹紫色。紫衣女子的长发一半披着，一半用簪子挽起，美丽的容颜下总是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白衣公子不禁莞尔，站起身来，顺手拿起了桌旁的佩剑。
仿佛是注意到他的佩剑，紫衣女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脱口道：“公子想必是影月山庄的下一任继承人轩遥公子，不然怎佩有这把——干将剑。”
被叫出名字，白衣公子的心中也泛过惊讶，却仍不动声色的道：“姑娘好眼力。”
“实不相瞒，小女子自幼习相剑之术。公子此剑外儒内锋，正是名剑风范。”紫衣女子浅笑，“不知公子可知此剑来历？”
轩遥默然，缓缓抽出佩剑，青芒顿长，一瞬间倾泻而出。他旋转剑柄，在剑柄右侧，赫然刻着“干将”二字。“愿闻其详。”
紫衣女子看着那缕青芒，如痴如醉。半晌后，缓缓道来，“传说干将受吴王之命铸剑，但三个月过去，炉中采自五山六合的金铁之精仍无法熔化。为铸成此剑，干将之妻莫邪从高耸的铸剑炉上飘然坠落，以自己的精血熔化金铁，使宝剑终得以铸成。剑分雌雄，一曰干将，一曰莫邪。而后莫邪消失，干将在六百年流传后到了丰城县令雷焕手中。一日，雷焕从延平津湖边路过时，腰中佩剑突然从鞘中跳出跃进水里，正值惊愕之际，水面翻涌，跃出黑白双龙，向其致谢后双双潜入水底。”
紫衣女子抬头，看着干将剑，轻叹着道，“而后五百年，昆仑山有名剑师龙骧子，穷其一生之力铸得一双宝剑。为纪念前人，便以其名命之。你手中所持，便是其中一剑。”
轩遥深吸一口气，仿佛沉浸在那个故事之中。此前他只对此剑的来历略有耳闻，没想到此间竟有如此曲折的故事。
片刻后，他望着紫衣女子，“姑娘既是相剑之人，想必也佩有名剑？”
“我吗？我的剑名曰相思。”她从袖中抽出佩剑，竟与干将剑长得一般模样，只是剑柄的位置刻着“相思”二字。
“若非相思二字，我几以为此剑为莫邪。”轩遥顿了顿，“姑娘应佩莫邪。”
紫衣女子看着白衣公子，莞尔而笑，“多谢公子夸奖了。”
“未问姑娘名姓？”
“我随剑名，叫我相思即可。”

二
微风徐吹，细雨拂面。西湖树林里，一袭白衣洒然而立。轩遥望着树林深处的司剑阁，眉目中透出一股杀气。司剑阁，他此行的目的。
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轩遥暗叹，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轻盈的紫衣随风飘荡。
“昨夜一别，心中却总觉与公子甚是有缘，故今日前来，没想到公子果真仍在此处。”相思对着风神如玉的白衣公子浅浅一笑，难以掩饰心中的愉悦。
轩遥心中若有所思，转身回望相思，字字问道：“姑娘精通相剑之术，可是司剑阁中人？”
相思柳眉微蹙，看向轩遥，反问：“公子何出此言？”
两人对视良久，彼此都无法从对方的眼中读出想要的信息。
轩遥终于一叹，“在下不想欺骗姑娘。在下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取司剑阁的镇阁之剑——莫邪。在下与姑娘一见如故，还望姑娘不要加以阻挠”
相思听得错愕，低低笑着，“公子如此坦白，不怕我真是司剑阁的吗？”
轩遥默默以对，在相思面前，他实不想说假话。
“不知公子取得莫邪后，可否转赠与我？”相思轻笑，“且公子昨晚也曾说过，我应佩莫邪。”
“相思。”轩遥看着那一抹紫色，手抚着身侧干将，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你若愿意，我愿禀明庄主，让你成为莫邪之主。”
“那相思就等公子好消息了。”紫衣掩饰下的身子有一种遮不住的喜悦。衣袂飘动，相思转身离去。
那身白衣还是立于原地，长发随风飘动。“你，究竟是不是司剑阁的人？”白衣公子握着手中的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三
阴风怒号，浊浪排空，绵绵细雨终于化为一场雷暴。雷霆叫嚣撕吼，撕裂天地。雨倾盆而下，大雨滂沱，倾泻如注。
本来纯洁的白衣上已溅满了朵朵血花，滴血的长剑在暴雨的洗刷下更添一份肃杀。
轩遥站在司剑阁的大堂中，看着对面凌然独立的女子。女子一袭紫色长衫，头发尽数盘成鬓状，用一条丝巾蒙住了脸。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公子，不发出任何声响。
“你便是莫邪？”轩遥抬手，剑尖轻点，剑意直指对方。
女子没有出声，却缓缓拔出了佩剑，一瞬间，泻出的紫芒如天罡般霍然展现。她一抖手，身子如离线的剑，瞬间飞出。轩遥起剑挡住那必杀的一剑，只听“铮”得一声，两剑相交，青紫二芒陡然变盛，染得天地为之失色。
两剑一触即分，二人的身形也在雷鸣轰闪中迅速移动。只一下，堂中就只能隐约辨认出白紫两道身影以及耀人眼目的青紫之芒。紫电青霜，也不过如此。
“铮，铮，铮”两剑相交时的声响突然变得急促，声声不断，令人耳鸣的双剑相交声在轰雷闪耀中仍显得分外清晰。
突然间，“轰！”得一声响雷，把天地震得苍白。而几乎同时，青紫二芒的移动停止了。
轩遥尽力地想把剑移开，却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他眼睁睁看着紫色的身影不做任何的抵抗，却义无反顾地撞入了青芒的包围之中。
“叮”紫芒落地，原本耀眼的光芒在一瞬间黯淡，而剑柄向上，赫然刻着“相思”二字。
面纱随着伊人倒下的身体一同飘落，苍白的脸，嘴角却仍挂着一丝微笑。轩遥抱着紫衣女子柔若无骨的身躯，看着她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便是莫邪？”
相思已无力回他，她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微笑，艰难地道，“你知道吗？当年龙骧子大师不忍莫邪与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