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你好

“笑笑,再和那群混混来往,我打断你的腿!他们算什么东西啊?不好好学习,成天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注定社会渣滓,没前途!……你不听我话,早晚会近墨者黑毁在他们手里!哭都来不及!”韩笑躲在自己小房间里关紧了

“笑笑,再和那群混混来往,我打断你的腿!他们算什么东西啊?不好好学习,成天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注定社会渣滓,没前途!……你不听我话,早晚会近墨者黑毁在他们手里!哭都来不及!”
韩笑躲在自己小房间里关紧了门,耳朵上捂着课本,但爸爸的声音还是从门缝挤进来,如雷贯耳,震得她头大。
爸爸臭骂的那群小混混,其实是韩笑自小的玩伴,有男有女。韩笑考上了重点中学,那帮人一个也没考上,都上了升学率不高的普通中学。因为从小的友谊深厚,韩笑还是周末就从学校回家,和他们一起满城逛着玩。有时是小混混们找她,有时是她找小混混,玩得可投机了。爸爸说他们是社会渣滓,韩笑不以为然。爸爸太歧视人了!十五岁的韩笑从此和爸爸进入了代沟冷战期,爸爸越管教她,她的反感情绪越高,一向要好得不得了的父女二人,貌似成了仇人,见面都眼红。妈妈呢,可恶,竟和爸爸一个壁垒一个战壕,也是跟话呵斥韩笑不学好,该和那帮没出息的玩伴断绝关系了。
十五岁的少女韩笑觉得,爸爸妈妈,才不是什么好人,好人不该歧视人。爸妈说他们的,韩笑玩自己的,冷战持续中。
好在韩笑功课一直很好,爸妈的伤心不是那么深,只是爱心责任心驱使,就是不停唠叨,苦口婆心。
这一次,不得了。爸爸发现,小混混中的头儿,一个叫野猪的小子,对韩笑图谋不轨。野猪学习最差,除了学习什么都比别的孩子强——长得最高最壮,蛮力超人,心眼子一个顶十个人,以韩笑爸爸嗤之以鼻的评价:一个正当心眼没有!全是歪心眼。这样混小子长大,就是祸害一个。宝贝女儿韩笑居然和这样人渣瓜葛,是不想活好了!
野猪歪歪扭扭写的第一封狗屁情书,错字连篇,文通句不顺,塞在韩笑家大门缝里,被早就注意此事的韩爸一举截获,撕个粉碎。从此,野猪一露面,韩爸就撵小狼似的:滚!滚远点!你个狼崽仔!
野猪害怕韩爸极了,乖乖地滚得远远的,从此见到韩笑,多了份深深的自卑。韩笑虽不歧视他,可是心眼子很多的早熟的野猪明白了,他和韩笑,是有天堑之隔的,这道天堑,被大人挖掘得,更深。两个少男少女,斗不过大人的干涉。野猪的爸爸是杀猪的,大市场那里摆个摊子,整天一身油腻,形象不堪。韩爸呢,永远是干干净净的品牌休闲装穿着,言谈举止斯文得很——除了骂野猪训韩笑时凶得可怕。两个气质不同的爸爸,两个出生就不在一个水平线的孩子,注定了他们朦胧的的青梅竹马情,没有好果子吃。
韩笑见不到野猪了,反而成绩受了影响,单元考试刷得落到了八十分以下。这事,天大。韩爸一气之下竟然喝了一口酒,壮胆找到了野猪爸,郑重其事谈了他的观点:你好好管教你儿子吧,你儿子不爱学习我管不着;但是你儿子居然打我女儿主意,害她学习成绩下降,我要管到底!希望你奉劝你儿子,好好学习,有点出息!……
野猪爸手里操两把明晃晃切肉刀,自尊受了严重伤害,恨不得把韩爸的嘴给削了。但他显然也害怕文绉绉但有文化的韩爸,表面僵硬着勉强含笑答应:看我不砍死那小子!你放心,俺没文化,做人两字还会写!赫!我儿子就是将来打光棍,也不喽吼你闺女一眼!……
两个爸爸接了头议定,两个孩子的命运就操纵在他们手里了。
韩笑中学本来离家近,不住校,韩爸为了封闭式管教她,给交了住宿费,从此住校了。野猪呢,成绩不好,野猪爸绝望中,干脆不再花冤枉钱,让野猪辍学了,跟他杀猪,走上专业屠夫路。这条路,饿不死人,能养家户口。善经营的,还有富豪呢。所以野猪家并不多穷,不很缺钱,也就缺点文化、缺点体面的社会地位罢了。
韩笑和野猪,从此近在咫尺如隔天涯。
也许,照这样发展下去,岁月如梭,两个孩子长大,注定会慢慢淡漠掉儿时的记忆,彼此不再牵挂。
可是,人间事,难料。韩笑高三那年,出事了。
韩笑是那种长得很可爱的女孩,虽然埋头学习,可还是被不爱学习的男生注意,甚至包括一些路遇的真正的社会渣滓。
城里一个小黑帮的头头,叫什么“屠龙”,二十多了,无恶不作,称霸一方,人见人怕。一次偶尔遇见,屠龙就盯上了韩笑。这个人渣,处心积虑要“搞到”韩笑。
这一点,韩笑毫无所知。可是,加入了屠龙帮的野猪知道了,他暗中咬牙切齿,发誓,谁敢打韩笑主意,他就操起杀猪刀剁了他!
事情很快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韩笑虽住校,可也至少一个月回家一次。终于,一个不幸的雨天,当韩笑穿越一条深巷回家时,窜出屠龙,一把抱住了她。
韩笑吓得要死,使劲挣扎,大声呼救。
深巷有人,但也许都慑于屠龙的恶名,谁敢上前。竟然好几个爷们赶紧装看不见,躲了个干净。
韩笑的哭声震天,就要绝望了。这时,野猪操两把明晃晃杀猪刀,哇呀呀跑过来,喊一声:我靠!他妈的色狼!我今天不剁死你个王八蛋,我他妈的就不是男人!
屠龙见野猪来势汹汹,也害怕,赶紧放了韩笑,呲愣拔出一把匕首,恶狠狠说:他妈的,你小子敢造老子的反?活腻了!
两个人大打出手,因为手里都有利刃,谁也不占便宜。激烈交锋没一会儿,打斗停止了——野猪被匕首扎在胳膊上,屠龙被杀猪刀捅在肚子上。野猪呻吟着没了力气,屠龙则面色煞白蹲了下去,然后噗通仰倒。
韩笑吓得惊叫不止,捂着脸从指缝里看,浑身瑟缩像遭遇强劲寒流袭击。
有人打了110,野猪和屠龙被拉走了。
屠龙被捅到要害,抢救无效,死了。野猪则涉嫌故意杀人,被打入死牢。
韩爸很感激野猪救了女儿,但私心占了上风,他不允许韩笑承认野猪是为救她,就当社会黑帮内部自相残杀好了。
而公安局,也这么认为。野猪很倒霉——公安局那里,他是有了“劣迹档案”的:他加入屠龙帮早被公安注意。打掉屠龙帮,已在公安工作日程安排中,这次黑帮主屠龙与成员野猪现身斗殴“夺权”,正好是扫黄打黑序幕拉开的引子。
野猪爸找到韩爸,苦苦哀求韩爸出面,承认野猪是为了救韩笑才出手。韩爸犹豫不已,最终答应免费做野猪的辩护律师。
韩爸倾其法律知识,雄辩口才,最终辩护成功,野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因为已满十八岁,必须服刑——被判七年有期徒刑。
……
韩笑考上了大学,韩笑毕业了,野猪还在狱中。
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