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家,每年夏天“六月四”时节,家家户户都忙双抢,没有时间种菜,所以经常用自家种的黄豆换豆腐当菜吃。因为年纪小的缘故,父亲便交给我一个特殊的任务。在家晒谷子,顺便换豆腐。有4位卖豆腐的师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童年印象。
第一位是我家的晚公。他跟我家是大屋,关系亲密。每次买豆腐都可以获得优先照顾,甚至会有“添头”,如送些豆腐脑豆腐渣或者他种在家门口的“鸡爪子”果,这常常让旁人羡慕。因为他家离我晒谷子的地方只有100多米,我一有空隙,就跑到他家里观察情况,看看豆腐是怎么做出来的,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看看有没有相熟的小伙伴,应邀一起玩耍。
晚公那时已届六旬,所以做出来的豆腐并不挑出去卖。他家用的是石磨作坊,做的豆腐不含任何食品添加剂,是绿色食品。一斤黄豆可以换4块豆腐,或者1元钱可以换3块豆腐。虽然只有周边或者慕名而来的食客前来兑换。却常常是供不应求。后,晚公因身体原因,停止了磨坊。我们都甚为遗憾。
第二位是我们郡塘村的豆腐光,五十岁上下,因为他是卖豆腐的,而且名字里有个光字,所以村里人就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外号。光,用平乐县青龙乡的土话念就是公的同音,所以也可以称为豆腐公。
豆腐光做的豆腐四平八稳,既不老也不嫩,既不算很白也不算很黑,勉勉强强过得去。每天上午11点多,他就挑着豆腐担子,在村里叫卖“腐2,腐2”。因为是村里人,别人买他的豆腐多少有些面子的成分。多嘴的女人还是会在买了豆腐后在转弯处呢哝几句,如:早知道我就去买豆腐翟的豆腐了,他家的豆腐又白又大块。
第三位是下盃村的豆腐翟,约莫30岁出头,长了一个外国人似的鼻子,特别的钩,中分发型,像极了搞笑皇帝卓别林。人比较憨厚老实。据说他家的豆腐有祖传之方,从外表来看,细皮嫩肉,方正有度,比豆腐光做的大块。因为下盃村离我们郡塘村很近,每天上午10点多他就骑单车把豆腐拉来我们村卖。他的豆腐获得了村里人的普遍好评。这也直接导致了豆腐光的豆腐作坊“破产”。郡塘村和下盃村素来是“死对头”,两个村打过架,这个豆腐翟的豆腐生意能在郡塘做得这么红火,绝不是耍嘴皮子得来的。
第四位是龙头村的小胖叔。用一句话形容他和他做的豆腐的共同点就是:都是白白胖胖的。小胖叔是这几位卖豆腐的当中最亲切可爱的,长了个胖乎乎的娃娃脸,时常露出招牌似的笑容,深得老幼妇孺的喜爱。论做豆腐的专业水平,他虽没有祖传秘方,但是勇于探索和创新,所以做出来的豆腐几乎无可挑剔,而且他的豆腐就像广告说的那样:加料不加价。最受我父亲的欢迎。每次都“钦点”我,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去他那里换豆腐。而且在他那里买豆腐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赊账。有时候在田间地头碰见他,身上既没有带钱也没有带黄豆,跟他打个招呼,说赊几块豆腐吃,他也笑呵呵的说没问题,尽管拿吧。没办法,不能拿谷子换黄豆,不然给他换几斤稻谷也行……
豆腐换回家后,倘若我们肚子饿了,或者有时候嘴馋,也会找些由头,拿出一两块豆腐弄成豆腐花慢慢享用。当然,更多时候,父亲便会亮出他的拿手绝活,做豆腐酿。时间一定是晚上。因为只有干完田里的庄稼活后,父亲才会有心情专心致志的做豆腐酿。母亲、我和姐姐、弟弟只有在旁围观,打打下手。豆腐酿用的是土猪肉馅,加盐加葱花。父亲手劲大,每次都把肉馅剁得粉碎。然后用刀小心翼翼的把豆腐从中间隔开,把陷灌进去。豆腐酿显得坚挺而饱满。
我负责生火,按照父亲的吩咐,掌握火候的大小,父亲眼睛盯着锅里,手里的锅铲不时变换着动作和方向,给豆腐酿翻身,但翻来翻去,一个个还是保持得完整无缺,之后表皮渐渐黄爽,散发出阵阵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之后,父亲又叫我和弟弟去村里的酒厂换酒。晚上,一家人围坐桌前,享受这道“豆腐大餐”。
父亲另外一道厨艺,就是土鸭豆腐汤。土鸭,是我自家养的。由我和弟弟去鱼塘或者小溪里摸螺丝或者鱼虾给它们吃,当然有时候不圈养,也会放任它们到田间给它们逐食,它们很喜欢吃小青蛙。这样的鸭子,肉质特别鲜嫩,用的又是茶油,煮出来的汤味道鲜美,甜而不腻。父亲在鸭子即将煮熟时,便加入几块豆腐。这样的土鸭豆腐汤,不用吃菜都可以送三碗饭。
当然,在我们那里,吃豆腐汤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代表着一个人去了天堂。两个人在聊天的时候甲问乙:你今天去哪里?乙回答:“我今天去吃豆腐汤”。这就表示乙要去办丧事,给人送终。办丧事的主人家,中午有一道菜便是豆腐汤,没有豆腐的也可以用油豆腐代替。
此外,随着社会演变,现在吃豆腐也有另一层含义,就是占女人便宜的意思,因为女人的皮肤像豆腐一样白嫩。所以哪天有人说你“吃豆腐”的时候,你可千万别以为是什么好事情。
06年父亲走后,我再也没有在家吃过豆腐酿。这些年,那几位小时候的“豆腐佬”,也没有了影子。留下的,只有久远的记忆。
关于豆腐的那些记忆
小时候在家,每年夏天“六月四”时节,家家户户都忙双抢,没有时间种菜,所以经常用自家种的黄豆换豆腐当菜吃。因为年纪小的缘故,父亲便交给我一个特殊的任务。在家晒谷子,顺便换豆腐。有4位卖豆腐的师傅给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