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人与物的区别就在于人是有着细腻感情的。许久以来,我都是一个有着严重恋物情结的人,不管是大的、小的、静的、动的,只要是伴随我长久一些的,我对他们总会有一种特殊而又亲切的情感,而那种情感是不能用金钱来等量的。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曾用过一把塑料梳子,呈长方形,乳白颜色,半疏半密,挺好看的。只记得奶奶说那是小姑出嫁前用过的,也只记得每天刚一睁开眼奶奶就用它给我梳头发。物体本身是没有什么可异议的,后来发生了变化,有一次我陪奶奶去相隔两里地的浴室,回来却不小心弄丢了,我竟会一路找回浴室,终究一无所获。回得家来便嚎啕大哭起来,爸爸劝慰道:“看我娃,真没出息,就一把梳子,哭成这样!”我当时竟反驳道:“什么一把梳子,那是有了感情的,感情跟出息能扯上关系吗?”过了几天听村里一嫂嫂说她在路上捡了把梳子,我去一看正好是我那把,方才收起那副霜打似的嘴脸。有时候一想,新买的钢笔丢了,顶多也就心疼惋惜几天罢了,竟也不像丢一把廉价的梳子这般怅然若失。后来长大了,也慢慢的讲究用什么牛角梳、防静电之类,就不再用那把了,却也舍不得扔,现在还安然地躺在我的零碎屉里,每每翻屉时看见它,仍觉得亲切依旧。
记得有一年暑假,我和弟弟下到水渠里抓了两只大泥鳅,回来后养在一个装过鱼的罐头瓶里,瓶里再放进了一个有着破洞的海螺,那两只泥鳅就整日在里边嬉戏起来,把那破洞当成游乐场似的钻进钻出。我们便经常往里面放土,那两个家伙竟在那小罐头瓶里活了整整两个春秋。后来不知怎的竟死掉了,只剩下两条瘦巴巴的脊梁骨,我和弟弟都伤心不己,将它们的骨头装在盒子里埋于土中,可是每天回家看到那空空如也的罐头瓶和里面有破洞的海螺仍觉心中一悸,怅然之情又浮上心头。
离家上学那年,妈妈为我买了一卷竹木凉席,包花边的那种。四年书念完,那席子便随着我一同去实习,打工,不觉中竟伴随了我7年。由于怜爱有加,竟也完好无损,只是稍微显旧罢了。今年夏天,奶奶非要妈妈给我另买一卷,说什么现在都时兴麻将凉席,我经不起诱惑便去揭来打算丢弃,揭着揭着一种难舍的亲切又涌上心头,最终还是留在床上。并不是因为小气,只是丢不下那份依恋。
时下,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追捧时尚,对流行有了新概念,推陈出新、更新换代已不再像七十年代那么艰难。人们讲名牌、讲阔气,所以也就很少有人会有长久相伴的物品了。当然,也就更谈不到对物的依恋了。恋物,是人的一种情结!最起码,那是一个阶段,一个时期喜怒哀乐的忆物与见证。当我们偶尔地撵走了喧哗,不时地览之,忆之,会让我们因接受了太多俗世的尘土而变得冷漠挛缩了的心灵得到清灵、滋润。不管现实有多么的粗糙、淡漠,我们作为人却始终是有情感的。而那些曾经与我们融合相伴的爱物,不正体现了我们人性本善一面么?那么,何不让我们拆下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具,重拾我们阳光灿烂的善良本色,那是我们作为人的心灵里最为弥足珍贵的一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