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猪
全家人伺候了大半年的大肥猪,到了腊月底,就要赶紧打听好,村里唯一的那位屠夫哪天有空,能到我们家来,这可是很有讲究的,这时候的猪称为“年猪”,不能说什么宰猪、杀猪,要说“福”猪,为的是图一年的吉利。
“福”猪这一天,家里可热闹了,母亲早早起来,烧了一大锅开水,就等着屠夫上门,屠夫是个守时的人,一般会带个徒弟,由徒弟肩扛着一个硕大的长长的,略带点椭圆的大木桶,屠夫走在后面,腋下夹着一些铁棒、刀具。大摇大摆的朝家里走来。
全家人就像迎接贵客一样,一起迎上前,父亲赶紧递上烟,挥手赶着我们:“去、去,赶紧泡杯茶去。”屠夫端坐在堂屋里,喝着茶,对母亲说:“嫂子,水烧好了没?”
“烧好了,早烧好了。”母亲笑脸盈盈地说。
“那就不耽误时间了,干活。”屠夫对徒弟说,小徒弟赶紧出门,把木桶放好,刀具都摆好。
“不着急,再坐会儿嘛!”父亲谦让着说。
屠夫也不多说话,和徒弟两个大刀阔斧地朝猪圈走去。
大肥猪看见两个陌生人进来,吓得缩在了墙角,呼哧呼哧地打着响鼻,屠夫手拿着麻绳,跳进猪圈,一下子扑向大肥猪,抓住它的两只后腿,往后拖,大肥猪吓得嗷嗷直叫,前腿拼命地朝前扒着,屠夫以最快的速度将猪的两只后腿绑好,还没等徒弟上来帮忙,他又直扑肥猪的上半身,将大肥猪死命的压住,对徒弟吼着,“快按住它。父亲也赶紧上前帮忙,几个人将大肥猪死命的按住,大肥猪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前腿不停地乱蹬着,屠夫的力气可真大,硬是将乱蹬的两条猪腿按住,绑上麻绳,大肥猪四肢都被捆绑着,那凄厉的喊声听得让人心底发颤,木桶上早已摆好了案板,几个人连拖带拽地将大肥猪放到了案板上,大肥猪还是没有放弃最后的挣扎,死命地蹬着它那被捆绑着的四肢,徒弟整个身子压在猪身上,死命地按着,屠夫拿出一把长尖刀,对准猪脖子上用力一桶,一股鲜血立即喷射出来,他顾不上擦去溅在脸上的鲜血,按住猪头,鲜血一股脑儿就流进了放在地上的木盆里,大肥猪惨烈的叫声逐渐变成了悲鸣,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母亲在一旁偷偷地抹着眼泪。
经过这一阵折腾,屠夫也累了,又坐在了堂屋上,父亲又赶紧递上一支烟,屠夫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地吐出来,这才缓过来劲儿,和父亲胡吹着他杀猪时的种种经历。
一支烟的功夫,大肥猪的血流尽了,再也动弹不了了,屠夫走上前,拍了拍猪头,和徒弟两人一吆喝,齐用力,迅速地抽出案板,大肥猪就顺势滚进了木桶,母亲赶紧端来一盆盆的开水,浇在猪身上,直至把肥猪整个淹没,从猪的腰身拴过一条粗大的麻绳,屠夫抓住麻绳的两头,来回抖动着麻绳,肥猪就在木盆里翻过来翻过去,黑色的猪毛在开水的一烫一搓下,逐渐褪掉了,原本黑毛的猪,变得白嫩、粉红了,看猪毛褪的差不多了,屠夫和徒弟又将肥猪捞起放在案板上,从猪的四脚割开一个小口子,将一个铁棍沿着猪的皮下慢慢地推进去,然后嘴对着割开的口子吹气,又将口子扎紧,如此一来,肥猪被气涨的鼓鼓的,屠夫又拿着个木槌,啪啪地拍打着猪身,再用薄薄的铁刀片刮着还剩下的猪毛,这样是为了能将猪身上犄角旮旯里的毛褪掉。别看他是个粗人,干起活儿来,却很仔细,将肥猪身上的毛刮的干干净净,又用清水洗一遍,白晃晃的大肥猪就放在了案板上等着切割了。
屠夫很麻利的切下猪头,丢在放在一旁的木盆里,和徒弟合力将猪身倒挂在事先准备好的一个木梯上,一把锋利的刀从中划开,伸手一捞,里面红的、白的、紫的……落了一盆,将猪肚子捞干净,又将猪身放回了案板上,一刀刀的切割开来。
我们最欣喜的是,接下来的那一顿美餐,一年之中也就这时候,肉吃到腻为止。
这就是“年肉”,卖一点,留点新鲜的过年吃,再就是腌做腊肉,一直要吃到开春,早稻下田的时间。
办年货,不光只有“福”猪,还有“福”鸡、“福”鸭、冻米糖、年粑、年糕……整个腊月底,母亲就没有一天是闲着的了,我们则天天数着日子,盼着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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