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立的风景

用一双感恩的眼睛,我们欣赏漫游在天上的白云,惊叹于生长在幽谷的花朵,澎湃着江河湖海的澎湃,追随过美人衣鬓飘香的倩影。是的,天地之间无处不是美妙的风景。但我却独独喜欢用心来感受那意大利魁北克站立在风雪中

用一双感恩的眼睛,我们欣赏漫游在天上的白云,惊叹于生长在幽谷的花朵,澎湃着江河湖海的澎湃,追随过美人衣鬓飘香的倩影。是的,天地之间无处不是美妙的风景。但我却独独喜欢用心来感受那意大利魁北克站立在风雪中的雪松,以及那屹立在塔里木河畔的红柳树林,她们才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魁北克峡谷为界的南北山坡,景象是截然不同的。南坡是杂木丛生的森林,体现着万物平等的嘈乱;北坡却像被辛勤的园丁打理过一样,只有雪松一种树木,而且他们的树冠齐指着北方,如同向日葵永远向着天上的太阳。经过科学家们的考察验证,才得知这种现象是因为此地独特的地形和风向造成的。北坡的降雪大,南坡的降雪小,厚厚的积雪堆积在北坡的树木上,雪松挺不住了,就会弯下头颅和腰身,将冠枝上的积雪卸下,复又挺直了身躯。而其他的树木没有这样的韧性,她们弯不下高贵僵硬的腰身,所以在白雪温柔冷硬的重压下,随着咔嚓那声脆响,她们的生命便最终化作了培养雪松们生长的沃土。
松涛随风声起,仿佛在向我们宣誓,生命精彩的意义有时并不是不能变通的。为了更有意义或者崇高的理想,并不伟大的头颅也是可以低一低的。比如曾经穿裆而过的韩信,却一点也不影响他历千年风烟而不朽的丰功伟绩,当初高叉双腿不可一世的无赖,如今却有谁会记得他呢?甚至连圣子佛祖都会做出左脸挨掌右脸迎上、以身饲虎普度众生的不争之举,来成就了他们以其不争而天下莫敢与之争的海天事业,表现出了一代神圣的广阔胸怀。这就是一片挺立着含有深意的绝美风景给我的启示。
还有一种能够震撼心灵的挺立的风景是塔里木河畔的红柳。她们被称为沙漠的脊梁,是因为她们有旺盛的生命力和坚强的意志。红柳在无水贫瘠的沙漠上,饱受盐碱的煎熬、酷暑的炙烤、风沙的袭击,仍能一千年绿意盎然,报答春晖。即使她们的生命终结了,也是凛然屹立,千年不倒,像上古的蚩尤刑天,浩气惶然。到底她还有倒下的一天,但她仍会历千年而不朽,一如既往的两千年一样,热切地盼望着春风能度玉门关,大彼天下俱欢颜。
死亡红柳这种挺立的美是怵目惊心的,用壮烈来形容她都不为过。黄枯黧黑的枝干上,没有一丝绿意,像炮火烟尘中露出的一张张战士的脸,坚强又坚定,冷峻而深沉,没有怨恨和畏怯,只有责任和完胜。苏武在北国原驰蜡象的冰野上执节而牧时是这般模样吗?苏轼在惊涛裂岸的千堆雪浪中会做何种续想呢?毛泽东独立寒秋的吟哦是否就是在称赞这传说中不死红柳的坚韧精神?这是一道无比坚强挺立不倒永不屈服的又一种风景。
在峡谷朔风生命去留的一瞬间,暂时的屈服是一种智慧;在长河落日大漠孤烟的瀚海里,坚韧不屈是一种华夏人民的优秀品格。把她们放在一起你觉得我的观点自相矛盾吗?想不通我到底是想表达屈服的必要呢,还是要表达坚韧精神的可贵?这不是鱼与熊掌生死取义的二难选择,而是应该把她们统一为一种不关乎民族大义和国仇家恨的生活技巧,灵活地躲避强敌的攻势,在力量积蓄够了的时候再绝地反击,打他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看,怎么又扯上兵法了。生活犹如战场却又绝不是战场,而是要让我们睁开慧眼去欣赏的绝美风景。当然,这风景有时更需要我们去用劳动来创造。
我喜欢这两种挺立的美。我欣赏雪松的成熟圆通,一如我崇敬红柳的倔强坚贞。

二〇一一年八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