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出殡的前一天中午,我和父亲一起赶回了老家。
原本诺大的院落,如今满眼都是各式的花圈和纸幡。堂屋里,年已95岁的老外婆,躺在透明的玻璃棺中,没有了一丝的痛苦和烦恼,显得那样安静安详。
因为祭奠仪式将在下午1点举行,于是挤满各个房间的,都是些白色的身影。戴着披肩长白帽,穿着麻布孝衣的,是外婆最亲的亲人。而我们这些原本也是最亲的外孙、外孙女还有外婆的女婿们,在老家的习俗中,因属于外姓,只能与参加仪式的乡邻们一样,戴上白布的短帽。与乡邻们不同只是,袖子上多了黑纱和小白花。
那些戴着披肩长白帽,穿着麻布孝衣的,在老家通称为——孝子。
老家的葬礼,隆重而有序。墙上贴着治丧会各职名单,大到总管举事,小到烧水清扫,样样详细周到,仔细算来竟有20余人。除了厨师外,这些人都是些乡亲,他们全是义务劳累,不拿一分工钱。在这些名单里的,连收取礼金的人员在内,没有一个是外婆的亲人,因为老家的习俗,整个葬礼中,孝子们要做的只是陪伴逝者,只是举哀、怀念、哭泣。
母亲早在两个月前就已请假回乡,此刻,她憔悴地站在孝子们中间,在祭奠和尚的领引下,跪倒、叩拜、起立,再跪倒、叩拜、起立。循环,有序,一轮轮,从下午1点到4点,而后在晚上7点开始直到午夜11点。
一轮叩拜大约要花20分钟,大阿姨年已71岁了,她女儿看不了年迈的母亲如此劳累,提出要替母行礼,可举事的管家说,我们属于外姓,不能代替。孝子们身体吃不消的,可以站着或坐着,只需随着节奏鞠躬行礼。
一轮叩拜结束后,我们找到了举事的管家。我们说,我们都是由外婆亲手带大的,给她老人家叩拜理所当然。于是叩拜的垫子从堂屋摆到了院子,她所有的亲人们,怀着悲伤怀着对她老人家最真挚的情感,叩拜再叩拜……
总以为,忧伤的泪水一定来自心灵深处,因为那是最真实的,而有声的哭泣可能会比无声的抽泣更真挚。就像那天夜晚,看着外婆,想象着第二天慈祥的老人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泪水瞬间溢满眼眶,而悲伤越来越浓重,至到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当我刚被好心的乡邻从灵柩前劝走,我听到了号啕大哭声从堂屋响起,那是舅妈在哀号。边哭还边念叨着,什么“怎么那么狠心,抛下我们就走。”“你走了,我们怎么能活下去。”不明就里的人,一定觉得这媳妇真是孝顺。
媳妇在整场丧事中的确很孝顺,或许在孝子中她是最虔诚的,因为叩拜的姿势她最准确,每次需要哭泣的时候她的哭声最悲壮,就象看着外婆的遗体推进火化炉的那一刻,其他的孝子们只是悲伤地跪地而哭,只有她哭得倒在了地上。
虚伪呀,人有时候真的虚伪得可怕。她或许早已经忘记了如何对外婆恶语相对,又如何利用外婆需要脸面的心理,受了委屈连女儿处都小心隐瞒,而变本加厉地搜刮她老人的钱财。直到某一天,需要外出三天的她,只给口袋空空的外婆留下一碗汤面,便安然离去。好在五阿姨恰巧在那时去看望了外婆,才知道轮流住在儿女家的外婆,居然会在自己唯一的儿子家受到如此委屈。更知道了,给他们在县城购买的近200平方的商品房用光了外婆最后的财产,外婆最终由摇钱树沦落成了包袱。
阿姨们决定,外婆不再去舅舅家,而专由她们几个赡养送终。而在外地工作的舅舅知道了自己媳妇的恶行,因回乡规劝不成,终于提出离婚。而她因觉得外婆还有财产没有处理,而拖着不肯答应。不久后,外婆病倒,几个女儿悉心照料,她名为媳妇不闻不问。外婆临终的前几个月,提出要回儿子家终老,可媳妇百般阻挠,最后外婆只好回到了早已不居住的乡下老家,几个女儿包括舅舅本人都请假轮流照看外婆。
外婆走了,媳妇终于以孝子的姿态来了。表演,专业化的表演。不知道外婆在天上如何看待这个“孝子”。我只知道,当我看见她翻看礼金主事递给她礼金薄时脸上露出的笑时,我知道,她孝子的目的,就是外婆身后这最后的一份钱财。
都过去了,我只愿外婆在天上快乐幸福,外婆一定会快乐幸福的。
葬礼·孝子
外婆出殡的前一天中午,我和父亲一起赶回了老家。原本诺大的院落,如今满眼都是各式的花圈和纸幡。堂屋里,年已95岁的老外婆,躺在透明的玻璃棺中,没有了一丝的痛苦和烦恼,显得那样安静安详。因为祭奠仪式将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