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了,一直有睡前读一点书的习惯。
床头柜上是一盏玲珑的台灯,灯座是莲花形状的,灯罩是淡黄色的,垂着细密的米黄色流苏。
一向喜欢流苏,窗帘上、窗幔上都悬垂着细密的流苏。
流苏光洁、细润,抚摩着有缎般的滑,有着淡淡的亲切,就像爱一个人日子久了,慢慢地熨贴,慢慢地融合,慢慢地渗入彼此的生命,然后浑如一体,分开会有牵扯的疼。
一直以来,在这悬垂着米黄流苏的小台灯陪伴下,守候心里爱了很久的那个人纯白纯白的微笑,那微笑暖如阳光,纵使这爱已流离失所,像时间的沙漏一样无法回流,我依然舍不得放弃,固执地想去心疼那个有着纯白纯白微笑的人。
白日里工作奔忙,劳心劳力,夜里回到家,洗洗涮涮收拾家事完毕夜已差不多深了,不敢再多做别的,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将自己打理清爽,从书橱里挑一本或厚或薄的书,坐到床上,后背垫一只靠枕,打开床头小台灯,让柔柔的、淡淡的橘黄色灯光立刻漾满房间,房间里的一切都像笼于一层淡淡的霞光里。将被子暖暖裹住脚,读书,或沉思。
想起许多年前读小学的日子,村里经常停电,家里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寒冷的冬夜,我和妈妈偎坐在火桶里,妈妈纳鞋底,我看书做作业。
每到年底,妈妈都要抓紧时间给家里人一人做一双布鞋,那鞋底真的是千针万线才做出来,厚厚的鞋底,妈妈先要用锥子使劲在鞋底上钻个眼,然后再将针线穿过去,再抽紧,一针一线,一针一线,那份辛苦和耐心现在的年轻女人或许是体会不到了。
为了节省煤油,妈妈总是将灯芯调到最小,因为柴油比煤油便宜,有时候妈妈会用柴油代替煤油来用,不过柴油烧起来烟比较大,我不喜欢。
在昏黄的灯光下,我和妈妈的影子被放大在了墙壁上,摇摇晃晃,影影憧憧。
爷爷在村外的大湖里看鱼棚,有时候我会和几个表哥去爷爷那里。几个表哥贪玩得很,而我相对比较乖,每次去爷爷那里都背着小书包,去爷爷那里也不忘学习和做作业。
爷爷的鱼棚外是一个大湖,湖水清澈,波光粼粼。
爷爷的鱼棚里有一只马灯,说起马灯,可能现在的人们已经很少见到了,那是一种适合于在野外行走使用的灯具,有一个密封的灯罩,所以即使起风也不会将火苗吹灭。晚上爷爷去湖里巡夜回来,就将马灯挂在一根木柱上,我趴在一张小凳子上学习,表哥们则看着爷爷做老鼠夹。
湖里田鼠多,个个肥大如小猫,晚上在小草棚顶叽叽喳喳、崆崆隆隆搅人清梦,爷爷就常常做老鼠夹逮老鼠。
爷爷是个很好的厨师,村里有红白喜事经常找爷爷去掌勺办酒席,我们曾问爷爷的手艺哪学来的,爷爷说哪也没学,自己琢磨的,饥荒的年月没吃没喝,又有十多张嘴巴张着要吃要喝,爷爷就想着法儿把不能吃的变成能吃的,能吃的变成好吃的,就这么慢慢琢磨出来了。
所以,爷爷逮到老鼠是断不肯浪费的,爷爷用他的烹调手艺将老鼠肉做得香味十足。
记得第一次吃老鼠肉是在家里,爷爷从湖里带回来一茶缸子肉,爷爷说是他在湖里打到只野鸭,烧好了带回来给伢们解解馋。
我和一帮子馋嘴猫乐坏了,抢得筷子打架,一忽儿就没了。吃完了,爷爷笑咪咪地说那是老鼠肉,一众馋嘴猫立刻惊得大张着嘴巴合不拢,爷爷摸摸我们的脑袋,呵呵笑着走了。
上中学的时候,学校也经常停电,一停电我们就要去小卖部买蜡烛,可是蜡烛太贵,二毛钱一支,经常用就会不舍得。
我们就用空墨水瓶装上柴油或煤油,把墨水瓶盖凿一小洞,用家里废弃不用的棉线搓成一小股做成灯芯,再用牙膏皮把灯芯包起来放进墨水瓶的小洞,一只简便煤油灯就做好了。
没有空墨水瓶和煤油的人就干脆用一个小碗装一点炒菜用的菜油,几根棉线一搓盘绕在碗底,留些灯芯头在碗沿,也是一盏小油灯,这样的油灯火苗比较小,不过凑合着能看书写字就是。
这样昏昏黄黄的油灯光照着我们尚带稚气的面容,我们在一道道物理定律、化学方程式和函数公式里追寻着似乎非常渺远的梦。
夏日的夜晚,学校前面的农田边闪闪烁烁的全是萤火虫,这些神奇的小虫子提着它们的小灯笼将夏夜点缀得迷离如梦。
趁着晚自习课还没开始,我和几个同学就去捉萤火虫,一会儿就捉到几十只,将它们放在透明的大玻璃瓶里,瓶口蒙一层白纸,用圆珠笔在纸上戳许多的小眼,以防萤火虫被闷死。
我们把萤火虫拿到教室,摆在桌上,装着许多萤火虫的大玻璃瓶看得久了仿佛是装满了天上闪闪的繁星。
想起几千年前的那个名叫车胤的少年,家贫无钱买灯油读书,就去捉了许多萤火虫,借着萤火虫的光亮来彻夜苦读,后来终成大业。
这些小小的萤火虫啊,你们不仅照亮车胤的书本和眼睛,也照亮了他的心灵。
十多年后的今夜,一个冷风如刀的冬夜,我坐在床上,在温润的台灯灯光下读海子。海子我不常读,不是不喜欢读,是不太敢读,读了心里总会掠过一些的悲,一些的凉。
海子,怀宁人,与我的家乡一江之隔的那个小县,亦生于贫苦农家,1979年15岁的他就考上北大法律系。在那样的年月,这该多么令人振奋,他是独一无二的天之骄子!
谁又能想到,十年之后的1989年,他会在山海关选择卧轨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告别。年仅25岁。
每次读海子,遭遇他的心灵世界时,我的心里都被无言的感受包围。
我隐隐感觉,海子的告别,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与这个俗世格格不入,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在他的心里面,有一个属于他理想中明澈安宁的世界,那个世界才适合他。
那首无数人熟悉、曾感动得无数人流泪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每次我重读的时候心里都会有着一种悸动。这是他在告别世界的前两个月写就: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书窗惟有一灯青
许多年了,一直有睡前读一点书的习惯。床头柜上是一盏玲珑的台灯,灯座是莲花形状的,灯罩是淡黄色的,垂着细密的米黄色流苏。一向喜欢流苏,窗帘上、窗幔上都悬垂着细密的流苏。流苏光洁、细润,抚摩着有缎般的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