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领悟
快到病房了,我的心砰砰直跳,说真的,我都有些害怕,害怕看见她的憔悴,害怕看见她的伤悲,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泪流……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千万、千万不要难过,一定要镇定地快乐地和她说话!
想起昨天同事打来的电话:“你知道吗?吴姐病了,而且是癌症……已经是晚期了。”说实话,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那个倍受学生喜爱的市级优秀教师却从不炫耀自己的吴姐,那个成天总是带给别人欢声笑语的吴姐,那个总是细致地关怀着别人的吴姐,那个刚满四十岁的吴姐,那个放假前还约我一起出游的吴姐……生命正值盛夏,怎么可能?心,顿时沉下去;泪,也不知道怎么就盈满了眼眶。一个如此鲜活的生命就会在病魔的折磨下日渐枯萎吗?一个多好的人啊,命运为什么会如此残酷?
她平时是个多么快活的人啊,这时候不知道怎样呢?这样忧虑着,我踏进了病房。迎面而来的还是她的笑颜:“小妹,你来了。”我迟疑地看她,本来就清瘦的她更瘦了,小小的脸也显得苍白,可是依然努力地微笑着,我的心又是阵阵酸涩,她一定十分痛苦,可是还在微笑!她的手向我伸着:“快过来呀,楞着干什么呢?今天姐可不能起来迎接你了。”我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尽力也笑着走过去,把手里的鲜花花篮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坐在病床旁边的一个凳子上。
“把凳子移过来些,我跟你说说话。”她的声音微小却依然坚定,那口吻一如从前的坚定而不乏亲切。我顺从地把凳子移到床边,她用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小妹,你一定要从我这里吸取教训啊,有点病千万不要延误,要好好珍惜生命!生命,有时候真的太脆弱了。不过,你也别难过,我会好好配合医生的,我会好好的。”听着她的话语,我的心又是震惊又是崇敬:我本来还以为没有人告诉她真实的病情,原来她什么都清楚。知道自己差不多是被疾病判了死刑,却还在提醒别人、安慰别人。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这是怎样的意志啊!我无言,只有紧握她的手。
“下学期,可能不能去上课了,又让校长要费心安排了,昨天他来看了我,让我一切放心,安心养病。可是,小妹,你知道我的心情,我急啊,那个班下学期就是毕业班了,换老师对他们影响可大呢,”这时候,她的脸上才显了一丝忧虑,“我想过了,我想给校长建议让你来接这个班,毕竟你刚从毕业班下来,熟悉些,好吗?”看着她期盼的眼神,我的喉头哽咽着说:“吴姐,我答应你就是,你别说这些了,你好好养你的病才是,这些你都别操心了行吗?”她笑着点头,苍白的脸也有了几许红晕。
正说着,许哥进来了,那个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许哥——吴姐的爱人端着一个盆子走进来,他笑着对我点头:“你来了,谢谢你的关心!”这个魁梧高大的男人也明显消瘦了,背都似乎比以前佝偻了。吴姐以前常常笑言:“他啊,就是不大说话,可能话都让我给说完了。”正说着,一个医生走进来将他叫走了。
“这些日子啊,把他折磨坏了,整日里忙进忙出的,从我进来,他就没有睡过好觉,唉,我得病,他也遭罪啊,还一直想瞒我病情,其实我早知道了,我从那些检查和他们的眼神早看出来了。只是我也不想他难过,我也假装不知道。这样可能要好些。我也不知道他背着我有多难过,但是至少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笑着过以后的日子。”听着她的话,我的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这,是怎样的爱啊?这,是怎样美丽的隐瞒啊?正当壮年的他们,在无情的病魔面前表现的是一种怎样的真情和坚强?这样的美丽是否可以感动上苍,让她好好地活下去?
“其实,病了的这些日子,我都很不想你们知道我也会病呢,前天想到要给校长说一声,趁暑期安排好下期的工作,结果你们都知道了啊。前天和昨天,他们都赶车过来看我,小刘出门旅游也在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说回来就来看我呢。我真有点过意不去啊,让你们假日也多了担忧……”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还好,许哥进来了,我们闲聊了几句,我不敢久留,就向他们道别。许哥走出来送我,我将手中的钱递给许哥:“许哥,我走了,给吴姐买点营养品吧,我会为她祝福!”他转过脸来,眼神中我看到了他心底的痛楚:“谢谢你,小王,她的时日不多了。刚才医生对我说了让我给她转院,最好到省医院去,这里已经无能为力了。我知道医生的意思,可是就算是最后一线希望,我也要去试试。她才刚四十岁啊,孩子还等着她回去呢!唉,我早要她来好好检查身体,都怪我没有坚持……”听着他的话,我的泪终于不争气地滴落:“许哥,你就是她的精神支柱,你一定要挺住!”他用力地点点头:“是的,我一定会的,你放心回去吧。我今天就去办出院手续,明天带她去省医院。请转告你们的同事,就不要到这里来了。我在这里感谢你们!”我也用力点头,与他挥手作别。
来到楼下,楼前一棵大树正在黄叶飘飞。我看着纷飞的树叶,这秋天才刚开始啊,这棵树的叶子就黄了,掉了?俯身拾起一片叶子,干涩的叶面上已经看不见一丝绿意,我的心又是一阵酸涩:难道吴姐的生命也要如同这树叶一般早早飘零吗?难道上天真的如此残忍就要带走她还年轻的生命吗?难道生命就如此地不堪和脆弱吗?……
短消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从包里拿出电话,上面赫然显示的是吴姐的号码:虽然病魔无情,但是这人间的温暖让我有足够的信心去面对它、与它抗争,坚持到底!谢谢你,小妹,认真地活着,珍惜属于生命的每一天!
看着她的信息,我的心猛地一震,泪水再一次盈满眼眶,这泪不是为了伤悲,是一种对生命的顿悟,那些关于生于死的纠结豁然开朗,像流云一样被风吹散:原来生命就像一束燃烧的火焰,燃烧的时候尽情地发放自己的光和热,在光与热散尽后,静静等待最后的归宿。不管是谁,不管生命的终点线是不是还遥远,都要珍惜属于生的每分每秒,尽力地呈现生命的意义——这里面,有对别人的关爱,有对世界的奉献……而只要有生的日子尽力地表现了自己这份生命的价值,那么无论多么短暂的生命,也因为这份燃烧而变得美丽,也可以在别人心中铸就一份永恒!
回过头,我再看了看六楼那个窗口,那里有个亲切的声音在告诉我:生命本来珍贵而美丽,我们都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