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范学院的院本部当年曾在市中心,各专业的教学场所则呈点状分散在城市的不同位置。在林城的一隅,是师范学院下辖的文学院假期执教者和学习者聚集的地方。每隔半年时间,执教者与学习者就会暂时聚集在一起,开展一场为期十余天的教学活动。
因为站在讲台上的未必都是教授,还包括助教、讲师,有时还有实习人员,为了对他们公平起见,统统称之为执教者。同样是为了对他们公平,本文并不试图平均分配“笔墨”,视角主要针对几位资深、敬业而有趣的老教授,其余人等,则有所概括。
烟雾缭绕的周教授
年近花甲的周教授在这个专业的行政地位最高,当然,古文造诣也是首屈一指的。文学院已退休的和仍在职的三位小学教授中,周教授便是其中的一位。
古文教学中有许多极为枯燥的内容,周教授在这个班里就先后担任了两个科目的教学,《古代汉语》和《训诂学》。本以为课堂上昏昏大睡者众,谁知这一猜想大谬不然。周教授独特的身体语言让一班人忍俊不禁,一进教室,听众们便睡意全消。
一米八左右的个头,尽管略显老迈,周教授却腰背挺直、毫不伛偻,魁梧的身材顶端是满脸的温和。
周教授讲课,板书不多,也不总是站在讲台上面朝听众。他有时靠在教室前面某一侧的窗户旁,有时斜倚在讲台上,有时坐在教室前排某位听众的课桌上,两手抱在胸前,左手一支不易熄灭的香烟,右手一根不易磨损的粉笔,头稍向上扬,微闭双眼,用极慢的语速,从缭绕的烟雾中把信息传递给下面的听众们。有时他会在一瞬间把音量突然加大,给个别昏昏欲睡者一个措手不及,有时会拿前排的某位女士寻开心,当然,是在得体而不跑题的前提下。
有女士带了孩童进课堂,周教授从不反感。课间休息时,他还会逗逗这些小精灵玩耍,偶尔摸出糖果之类,依然用极慢的语速——来,吃果果!
烟瘾极大,不间断的吞云吐雾,是周教授的主要特色。他左手的手指间永远夹着一根青烟袅袅的香烟。他并不放任香烟自燃,而是随时放到嘴边猛吸一口,慢慢呼出。一次课下来,教室前面必定是满地的烟蒂,但这并没让不吸烟或反感吸烟的女士们却步,下次课,她们仍然踊跃选择前排。相形之下,后面吸烟的男士们那小小的烟瘾,真的不值一提。
“读什么鬼函授嘛?唉!”发现这班听众居然认真学习,悟性也不糟糕,知道大家的学习时间太紧,于是,大家总能听见周教授在课堂上不定期的喟叹与遗憾。
周教授有时给人睡意朦胧的感觉,但细心的听众可以发现并非真的如此。很多时候,他或许正沉浸在自己那个古奥的世界里。少许喜欢思考的听众,在周教授那缭绕的烟雾中,说不定会孳生出某种忝列门墙的汗颜。
聪明绝顶的颜教授
跟周教授相反,颜教授身材并不高,但讲起课来,不倚不靠,丝毫看不出倦怠感。颜教授上课的教材和辅导用书,均系他自己亲自编写的,由于对教材脉络相当稔熟,他的板书也用得不算多。讲到重点内容,需要记下来时,他会拖长了声音下达指令:
“勾——书——。”
于是台下听众们纷纷动手,笔尖在教材的字句下面蜿蜒划过,簌簌有声。人们似乎更习惯于称呼颜教授为先生,这给人一种亲切感。但本文还得称之为颜教授,以示不厚此薄彼。颜教授的课,也风趣幽默,纵然说不上口吐莲花,至少也是连珠妙语不时蹦出来。
颜教授讲课用普通话,也许说不上很纯正,但作为一位年事已高的南方长者,能做到这一点已经难能可贵了。《现代汉语》这门课,不用普通话是经营不好的,尤其是它的语音部分,除了理论,还需要过硬的实践能力。幸好颜教授不曾辱没听众的期望,一直做得很好。
让颜教授自豪的,是他一天当中可以连上八节课而身体不累、嗓音不哑,这是他精力充沛的一个有力佐证。别听众们除了认可这一点,同时还喜欢他外在的“绝顶”,更钦佩他内在的聪明。
最让颜教授引以为豪的当然还是他的学术成果,他给它们排定了座次,称它们为自己的儿子,珍爱有加。他这些“儿子”当中,有充满亲和力者,比如课堂上正在使用的《现代汉语》,也有曲高和寡者,比如《中国篆刻大字典》。对这后者,动辄上千元的高昂价格,寻常百姓家的案头,大约是难得寻觅其芳踪的了。
睿智风趣的余教授
师从余教授期间,并不知道他是教授,因为他是从官衙里半路改行来教书的,人们总觉得他最多是个讲师级别的执教者。后来才晓得,在给这一班人授课期间,他不仅已是副教授,还是个具有A类执业资格的律师。
听余教授的课无须记笔记。尽管他眼镜后面的目光炯炯有神,但绝对不会让人产生畏惧感。听众在课堂让总能随意而轻松,没有要将教条铭记于心的压力。因为谦和,免于遭遇一种居高临下的压抑感,一班人背地里谈起颜教授,就都称之为“老余”,非为不敬,只含尊崇。
“书上那些,你们一看就懂。就算不懂也可借助工具书搞懂,我没必要向你们重复书上的东西。”时隔多年,原话早已记不准了,但老余原话的基本意思,就是这样。说到做到,老余还真有些“懒”,“懒”得绝少板书,也绝少照着书“宣科”。很多时候,书在讲台上沉沉大睡,他在讲台旁侃侃而谈。
以此认为老余缺乏责任心,可就错怪他了。
“我也可以在书上指定一些内容让你们背下来,考个高分,但是没有意义。过一段时间,把临时抱佛脚记住的那点内容一忘记,就和从没学过完全一样了。我看,还不如给你们灌输点书本以外的东西,至于考试,只要认真听了,过关没问题。”这同样是老余原话的大意。
他不靠给人打旷课来束缚听众,但听众并不比其他科目的少,因为听老余的课,不仅没有压力,还是一种并不低级的享受。他的话,有富含哲理意味的,有充满启迪色彩的,有让人茅塞顿开的,有让人醍醐灌顶的,不胜枚举。
许多靠记诵过关的科目,如今要用时只得临时翻检书上的陈说,跟余学习的科目,似乎不必那样累,从老余而得到的许多经验、感受、见解,只要想起,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与兴趣,任意表述。
同样可敬的执教者们
如果认为文学院里只有上述几位资深的教授,是有失公允的。吴在东教授在中学语文教学课上对课外实践的严格要求、悉心指导,吴俊教授在美学课上的温文儒雅、见解非凡,吴道文教授在写作课上的兢兢业业、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