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岁的时候,奶奶从乡下来到城市,照看我,陪我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等我长大了,懂事了,奶奶的身体也衰落了,不幸的是,她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老年性痴呆),倒下了,瘫在床上,躺在那里,不能言语。这一躺就是十四年,虽然享受了儿女的孝顺,也受尽了折磨。前几天,奶奶去世了,得到了解脱,去天堂享福了。但奶奶的音容相貌时常穿梭于我的脑海,引起我深深地思念。
还记得我三四岁的时候,家住在五楼,我总喜欢您抱着我出去玩,可一到楼下我就让您抱我回家,刚抱上楼到家,我又让我您抱我下楼玩,如此反复,您肯定累坏了。那时的我还幼小,有点淘气、任性还可以说过去,可有一件事我一直感到内疚。
那是我十一二岁时,一天晚上我陪您去广场看戏。在路上,我嫌您走得慢,就不时催着您快点走,可那时已经近70岁了,实在走不快。我就用手在后面推,一路小跑起来,只推了一段路,您就一下子瘫坐在路边石阶上呼呼大喘起来,这可把我吓坏了,幸好您休息了一会没事了。我心里内疚自己太不懂事了,您一直疼爱着我,我还对您不敬。
还记得每逢春天来了,为了让我品尝春天的味道。您和爷爷会带上我去田野里挖野菜,您手拿一把小铲,弯下身子,好像一个大问号,就在一大片杂草丛生的土地上仔细寻找着,您专挑那些鲜绿、肥大的野菜,小心地带上一段根挖出来,这根也是宝贝哩。挖上大半天,您累的一时直不起腰。回到家,您不顾疲劳,把采摘好,冲洗干净,做成菜粥,做成菜煎饼,让我满嘴都充满了春天的清香。
放暑假了,为了让我放松开心,您和爷爷又带着我去广场的杨树、柳树下摸烧钱猴(蝉的幼虫)。傍晚六七点钟,天还亮着,我们就来到树下,您告诉我用小火柴棒投一投绿豆、米粒般大小的洞,如果轻轻一投,洞就破开了,里面就有烧钱猴,伸进食指,让它的两个小螯抓住,往上一提,就带了出来。为了能满载而归,您眼睛虽然花了,就干脆蹲在地上,进行地毯式搜索。第二天中午我们就有了一盘野味佳肴,您总是让我多吃几个,说这东西营养价值高,一个能顶上三个鸡蛋。
秋天,是瓜果飘香的日子,是丰收的季节。您会一针一线给我缝制一个蚂蚱拍子,陪着爷爷和我去田野里拍飞蝗,那是一种追逐的快乐。您和爷爷还会翻山越岭去摘几袋子酸枣,您的手在棘针中穿梭者,有时难免被扎到,但当把青红相间的果子捧在我面前时,您愉快的心情掩盖了手指的疼痛。您把青枣一颗一颗挑选出来,就像颗颗玉珠,放到我的口袋里让我当零食吃,酸脆可口。红透的,您晾干后以备后用。有一次,我感冒了,吃了很多药也不管用,您就用石臼给我捣醉了这种酸枣,一遍一遍地捣,细腻细腻再细腻,手上都磨起了一个大泡。您给我熬成水,放上冰糖,让我喝了好几碗,水酸甜适中,一点渣子也没有,安睡了一晚上,感冒竟然好了。
冬天春节临近,您又开始忙活给家里做大餐,熬一个晚上用砂锅做一大盆酥锅,我会一直等着,做好了,您给我挑选出我最爱吃的海带、带皮肉等,让我尝个鲜;您一个一个把生栗子扒开,做一坛子香喷喷的栗子鸡;您还用糯米粉、方糖,青丝等,用笸箩一遍一遍地摇,摇成一个一个浑圆的汤圆,您那么细心,吃起来如此香甜爽滑。
有了您掏心窝子般的疼爱,我的童年无忧无虑,如清风般自由平静。可您还没有等我回敬您,就躺在了床上,一躺就是十四年,无缘享受天伦之乐。如今,你已逝去,多想邀你回到我少年的梦中看看你,抚摸你,陪你多说几句话,留你的音容相貌在我的记忆中形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