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到底还有下多少底蕴

新时代,奇事多。有的赏心悦目,有的贻笑大方,有的发人深省。演艺名角,却不懂得民族感情;体育明星,却不知道芦沟桥为何物;著名专家,却不清楚基本常识……凡此种种,太过频繁,直教人见怪不怪。仔细想想,这也难

新时代,奇事多。有的赏心悦目,有的贻笑大方,有的发人深省。演艺名角,却不懂得民族感情;体育明星,却不知道芦沟桥为何物;著名专家,却不清楚基本常识……凡此种种,太过频繁,直教人见怪不怪。
仔细想想,这也难怪。
这个时代,有些地方(我可没说是全部哟)就是教人“没文化”。咱就说这个汉字读音吧。“叶公好龙”的“叶”,多年以前,字典规定读“she”,如今规定通读“ye”。“呆板”的“呆”,过去字典规定读“ai”,如今规定读“dai”……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文化,本就是要代代相承的,但是如今你老先生即使再有文化,要是一味守旧,照着旧读来念,考试也是要吃瘪的,生活中也是要被人笑做“没文化”的,肯定也是要出洋相的。习非为是,向世俗妥协,这叫做“约定俗成”。不知“变通”者,只能是“腐”儒一个。
想那年,央视播出青年歌手大奖赛,大师级的余秋雨先生点评歌手文化素质,竟然将“仁者乐山”的“乐”读成了今音。遭到观众质疑后,不久又将“杯水车薪”的“车”,读成了古音。一时间,被炒得沸沸扬扬。博学也罢,卖弄也罢,秋雨先生的读音毕竟还是有出处的,也还勉强算说得过去。
但是那一年,台湾亲民党主席宋楚瑜先生于清华大学演讲,该校赠给他一副书法作品,内容是黄遵宪写给梁启超的诗《赠梁任公同年》。其诗云:“寸寸河山寸寸金,侉离分裂力谁任?杜鹃再拜忧天泪,精卫无穷填海心!”是用小篆写的。作为新闻热点,当时中央电视台现场直播。清华大学的校长顾秉林教授在赠送仪式上,主持时竟然结结巴巴,几次顿断更正,差点难成腔调。这些我们权且当做学者的拘谨也就罢了,但是诵读时他却将“侉(音夸)”读成了“瓜”,后还是经人提醒才得以圆场,引得同仁与学生嘘声一片,笑声不断,很是尴尬。要知道,此前不久温家宝总理在香港礼宾府出席CEPA协议签字仪式后发表演讲,就曾经引用过这首诗。退一步讲,顾秉林先生即使此前不知此诗,那也总该在赠送之前先看看自己赠送的是什么东西吧;如果打算当做珍贵礼品赠送他人,并且要当场诵读,那么最起码事先也该赏读一番才好吧。这样也不至于闹如此之笑话呀!谁知到了最后,更是洋相尽出,我们的顾秉林校长把向宋楚瑜赠送礼物又说成了“捐赠”礼物,引起下面一片嘘声。两词尽管都有一个“赠”,但是实在相去甚远。因此引得社会各界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替顾校长打圆场,说是人家毕竟是学理工科的,念错个把字,似乎不应该太过苛责;再说,这也并不能说明我们学者队伍学识不够。
谁知道,世事很奇妙。我们的学者太不谙世事,太不懂得羞丑了,连个让人打圆场的机会都不给!记得就在当天夜里,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宋楚瑜大陆行》节目,特邀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副所长刘江永教授作为嘉宾,进行新闻评说。看上去,刘先生气宇轩昂,侃侃而谈,果然有学者之风,显然对自己的学识颇为自信。然而,介绍到那幅书法礼品的时候,他郑重其事地口吐惊世之辞:“这是某某人所书写的‘小隶’。”真是语出惊人,“振聋发聩”!篆体难认,倒也确实;明明小篆,竟然呼为“小隶”,则让人很是无语。隶书篆书,书体不同;一“隶”一“篆”,发音不同。说是“口误”,实在难以使人信服。但刘教授依旧神态安闲,显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发明”了一种“新书体”。他接着还继续朗诵了《寸寸河山》全诗,读到“侉离分裂”的时候,仍然理直气壮地读为“瓜离分裂”!
由此我想,不要老说那些演艺界的青年“没文化”,不要总讲那些踢足球的青年“没素质”,咱从这些著名学者的身上,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这个时代国学底蕴的苍白。清华与北大,在世人的眼里,毕竟是中国学界的旗帜,其“掌门人”与著名学者竟然如此的浅薄,实在让人觉得可悲。上个世纪初年,清华园人文荟萃,国学大师,文坛巨匠,比比皆是。倘若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陈寅恪等人尚在,见闻后学竟如此修为,不知做何感想!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有此贻笑天下之趣闻,想来也足以让学界猛醒了。可事情并非如此。
相隔数年之后,前不久,在厦门大学授予中国国民党荣誉主席连战名誉法学博士学位的仪式上,校方邀请连战先生题字。连先生挥笔写道:“泱泱大学止至善,巍巍黉(hong)宫立东南。”厦门大学的朱崇实校长当场把“黉宫”念成了“皇宫”。诚然,汉字多,不易记住,尤其是生僻字;但“黉”字却不同一般,它就指的是古代的学校。稍有国学常识者,应该了解“黉门秀才”一词。身为名校之精英人物,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堂而皇之念白字,实在不能不让人慨叹当代学者的粗疏与浅陋。
时下媒体兴盛,学界名流总是以光鲜的外表耸立在世人面前,让我们须仰视才见。虽然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治学稍有缺陷,当然无可厚非;但是,这也不能成为让众多学者浅薄庸俗、安之若素的借口。当耳闻目睹所谓的一批学者名流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低级错误,不断出洋相的时候,我们就必须反思其深层的社会根源了。在这里,我们论议名人出洋相,并非全是文人相轻,并非全是看客式的幸灾乐祸。当青年们渐渐看清“名人”之名到底有多少成色之后,我相信一个崭新的时代必然来临。
有人至今仍在抱怨,当初全部的失误在于,忘了事先写好一篇精致的发言稿,安排一次彩排。如果真的做到这些,我们一定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过程与完美无缺的结局了。如此说来,难道说种种“洋相”,仅仅就是一次安排的失误么?这是多么恬不知耻的混账逻辑,它是欺世盗名之学术产生的温床!
敏捷的思维,睿智的应变,精深的学养,代表着一个学者本色的尊贵。念白字,用错词,信口雌黄,穿凿附会,本来就是治学不精,见识浅陋的表现。倘若听任此风盛行,小则来说,势必导致学术的庸俗与堕落,大则来说,最易导致人文精神缺失,遗患无穷。
顺便说一句,中西兼容,文理渗透,古今贯通,是古今学者一贯的主张。回头看看,而今俺们还有多少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