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纪事

为了早日见到娘亲,上午八点我准时登上回家的班车。已经记不清曾多少次坐过这辆班车,也记不清这辆普通的班车给了我多少快乐时光。我只记得只要回家,一定要乘坐这辆班车。天阴沉沉的,不久,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为了早日见到娘亲,上午八点我准时登上回家的班车。
已经记不清曾多少次坐过这辆班车,也记不清这辆普通的班车给了我多少快乐时光。我只记得只要回家,一定要乘坐这辆班车。
天阴沉沉的,不久,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是北方常见的绵绵的秋雨,静静地,悄无声息地下着。
司机老刘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熟练地操作着这个已经驾驶数年的汽车,哼着着远处不停传来的音乐的旋律,显得优哉游哉。
汽车行进在城市的街道上。我漫不经心地望望街上的行人,一个个打着伞,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他们正享受着秋雨带给他们的温馨和凉爽。树上的叶子已经泛黄,偶尔还会飘下一片来。商家的店铺子依然红火,有的还会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偶尔还会看见商贩们在使劲地叫卖:“嗨,鲜鱼、鲜虾,肥鸡肥鸭,少花钱,随便抓,买到家里乐开花。”
听到这里,车上的人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东说西,叽叽喳喳地摆起龙门阵。只见有个年轻人站起来说:“这算不得什么,有一次我还听过更好的呢!”
大家一听更来劲了,纷纷冲着那人喊:“快说啊,快点说给大家听听。”
那人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挺起脖子大声地叫着:“深州的蜜桃阜城的梨,罗锅子烧鸡烂如泥,漫河的西瓜你吧嗒着嘴吃啊,景县的粉疙瘩乐死你大姨。”哄地一下子,人们乱七八糟地说什么的都有,戏虐声,笑骂声不绝于耳。有人问:“这是干什么的啊?”这个年轻人笑哈哈地说:“这是卖粉疙瘩的,估计是景县人。”顿时,车子里响起一片嘘唏声。
这时只见一个彪形大汉站起来说:“这不算什么,我曾经听见过这么一段吆喝声,也是叫卖的。大家想听吗?”只见人们纷纷地喊:“说说,让大家开开眼。”这个汉子说:“既然大家都想听,那我可说了。”他煞有介事地望望大家,鼓了鼓腮帮子,大声地说:“安平的丝网饶阳的炮,衡水的铁塔通天的道,穿上貂皮的枣强妞怎么那么地俏,抱上俺家的老草鸡你会嘿嘿地笑。”
“这是做什么的啊?”人们大声地问。
汉子说:“这是卖草鸡蛋的。”
“你在哪里听到的啊?”
汉子红着脸笑着说,“这是俺编的,俺们千顷洼的人在树林里养草鸡卖鸡蛋,可火呢。以前为了多卖点就编了这个顺口溜叫卖,现在不喊了,俺们的草鸡蛋供不应求,还贴上商标呢?”
“噢!”人群里传来啧啧称赞声。
只见老刘举起了右手,大声地喊道:“不就是卖粉疙瘩,卖草鸡蛋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说着,老刘摇摇头:“你们看,俺是个粗人,没有多少文化,俺不会和你们油嘴滑舌的。不过,我告诉你们,我开了多年的车了,要论开车俺可是专家了。开车、修车、改车都——”话没说完,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起来,笑呵呵地说:“小伙子,不能这样说啊!现在的专家比经理还多,随便是谁,都称专家,专家也不值钱了。一句话,都是假的。”老人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老刘,继续说:“现在假的太多了,我也可以模仿着他们说几句。听好了啊。”毕竟老人说出什么话来,有分教:语出惊四海,道破迷人局。
老人煞有介事地望望大家,又挺了挺脖子,掸了掸肩膀,说:“我可说啦。”
人们看着老人的样子,忍不住地说:“别卖关子了,你就说吧。”
他大声地说:“那,我就真说了”
人们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他说下去。
只见老人大声地说:“不是俺老头说瞎话,一生从未见专家。风水宝地说神仙,没有本事就抓瞎。万丈高楼平地起,起来的全是豆腐渣。公路修了再重修,几年之内轧扁啦。树苗一年栽几次,杨柳好活也难发芽。名贵药物名医生,全他妈地说瞎话。包治百病一招鲜,治死了人命他跑啦。”
刚说到这里,人们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老人停下,装着着急的样子问大家,“不对吗?”
人们纷纷竖起大拇指。
老人却很严肃,郑重地说:“俺说的是实话啊!你们看:男子壮阳女隆胸,丑八怪变成一枝花。就是老婆同床睡,暗地里跑到别人家,哈哈,叫你没处抓!没处抓!”话音刚说完,人们又是哄然大笑。
老人说得一口地道的衡水话,手在那里上上下地比划着,没有丝毫笑的样子。越是这样,人们越是觉得好笑。没等人们停下笑声,老人又接着说:“老头,老头,嘴里流油,说点坏话你别记仇。当官的声言为国家,其实个个赛马猴。当兵的小跑使劲地拍,拍得贪官直点头。吃点喝点有什么呀?抱着小蜜去旅游,‘咱们去欧洲?’”
哗地,人们又是一阵大笑。有人问这和假专家有什么关系,老人严肃地说:“你说当官的表面上光明磊落,这为民请命的心肠不全是假的?”
“对啊!”人们一片赞叹。
有人说:“哎,老头,咱们都是农村的,就说说咱们农村吧。”老人顺口就说:“小伙小伙你别起哄,说出话来咱没法弄。农村是个大天地,假冒伪劣更要命。化肥农药和种子,假货成车往家弄。医生变成游击队,教师装假戴眼镜,啥都凭侥幸。物价飞涨肉难吃,粮价猛降地难种。上班的姑娘不挣钱,耕田的小伙露着腚,啥都不管用。鸡鸭养了一大窝,兔子圈了一大笼,干啥啥不行。”
有人问:“老头,为什么不行啊?”
老头说:“经济增长是假的,通货膨胀是真情。别看国家给直补,追不上物价怎么行?”
哗地又是一片嘘声。
司机老刘看着老人得意的样子,显得很不自在。他问老人:“嗨,老头,你说这么多假的,这个也假,那个也假,你是干什么的啊?”
老人看看老刘,又看看大家,笑笑说:“俺原来在一个酒厂上班,早就退休了,现在在家干农活,看孩子。”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还一套一套的,是穷开心呢还是——?”
老人没等司机老刘说完,马上说道:“老汉我今年六十八,工作一生都白搭。吃儿喝女干生气,工资保险都抓瞎。酒厂原是个机械厂,靠做广告来起家。没有技术瞎胡侃,冒充名牌骗人家。管理混乱没章法,厂长倒成了模范啦。一朝官司平地起,名优企业完蛋啦。工资怎么发?”
“噢,”人群里出现一阵惋惜声。有人还不平地叫骂。
老刘微微一笑,说:“这么说你非常痛恨假的了?”
“那当然,假东西害了我嘛!”老人恨恨地说。
老刘看看老人说:“你看俺是假的吗?”
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