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她的影子

一
昨晚的梦中，又是她的影子。
可我明明知道，她多年以前就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是谁？我早已不记得她的名字了。或许，我从来都不曾知道她的名字，只是，我还记得她那漂亮的模样，活泼的性格，大方而热情地对待每一个人。然而，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她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好；而她周围的许多人，却将其视为异类。
那时的我，还只有七岁。她比我姐姐小一点点，和我大哥同岁，只是大一些月份。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
那时，我正放学回家。刚走进自家的小院子，便见一个漂亮且时尚的姐姐迎面向我走来，走到我的面前，她伸出白白的手，说要和我交朋友。我害羞地低着头，绕过她的身边，跑回了和大哥一起住的屋子。
吃饭的时候，妈妈给我们兄弟介绍说：她就是城里下放来到我们这里插队的姐姐，那时称为上山下乡的知青。因为和我的亲姐姐差不多大，所以妈妈安排她和我的亲姐姐住一个屋子，我仍旧和大哥一起住。
她的到来，对我并没有多大影响。我只是多了一个姐姐而已，是城里来的，并且还那么漂亮。那时，我还不能用明眸皓齿，丹凤眼，水蛇腰之类的词语形容她，只知道她的眼睛真亮，忽闪忽闪的，好像有一股灵气；她的牙齿真白，雪白雪白的，像是刚长出牙的小孩子；她的腰真细，走路一扭一扭的，像跳舞的仙子；她的手真好看，又长又细，用妈妈的话说嫩芽似的，能掐出水……当然，这些都不是我正面看她所得，而是偶尔瞟她一眼，加上妈妈和姐姐的描述得到的结论。
因为她来自城市，她懂得的自然就比我们多得多，比我那没读过几年书的姐姐懂得的更多，即使与跟她同龄的、已高中毕业的我大哥相比，她也似乎知道得更多些。所以，尽管我明里不像跟屁虫似地跟在她屁股后面跑，但暗地里却异常地喜欢她，崇拜她。

二
当时，我们村的孩子也和我一样，非常喜欢她，崇拜她。每当她回城一趟，带来许多新鲜又漂亮的东西，我们村的青年男女们更是围着她问这问那。偶尔，她也会给村里的小姐妹带些小玩意儿，哄她们开心。
在村里的时候，她还带着村里的小青年做一些乡下人想都不敢想，而城里人经常做的事情，诸如春天带着小青年们去山上踏青，野营；夏天带着他们去水塘，河里游泳；秋天呢，去摘野果子，甚至还动员他们摘了去卖钱……偏僻落后的小山村里，突然来了一个如此时髦的城里姑娘，带来了那么多新鲜玩意儿，而且还有一些如此崭新的理念，这小山村犹如吹来了一股特别清新的风，小青年们的生活突然活跃起来了。也有的人看不惯她，还有的人甚至讨厌她的。用时下流行的说法，就是对她羡慕嫉妒恨的，特别是那些年纪大点的。说城里的女子都是些妖精，会带坏乡下孩子的。
可大部分年轻人是不会相信的。诸如我的姐姐和哥哥们就特别喜欢她。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家的组合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刚来我们家时，她和我姐姐亲如姐妹，两人住在一个屋里半晚上都在聊天。后来，因为我姐姐白天劳动强度大，每天都很累，晚上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陪她了；相反，在生产队任了一点小职的大哥，因为工作较轻松，时间也还充足，就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陪她了。所以，她跟哥哥接触的时间渐渐地多了起来。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我和大哥的屋子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的东西不知被谁清理出来了，而替代我位置的竟是她的东西。我气愤不已，难怪别人看不得她，说她是妖精，她竟然取代了我在大哥心中的地位，也抛弃了我的姐姐。只是奇怪的是，姐姐一点也不生气，好像反倒更高兴了。可我很冲动，把她的东西从哥哥屋子里大把大把地扔了出来，有的扔在地上，然后用脚狠狠地踩着还不解恨；有的甚至扔到了屋子的前坪，扔进了水塘……
等大哥和她携手并肩回到家，看到屋里屋外乱成一团时，她愣了一下后，突然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那声音很低沉，也很委屈。我听了，心里乐开了花。很解恨地想：哼，活该！谁叫你欺负我呢？惹火了我，可不是好玩的。正当我得意洋洋之际，大哥怒气冲冲地冲到我面前，扬手就给了我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我的眼泪随即涌了出来。我更气愤了，大哥竟然为了一个城里来的妖精打他平时里最疼爱的小弟弟，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我抱头痛哭，恨恨地想：不知她给大哥下了什么迷魂药。
从此以后，我连同大哥也恨了起来；对她，更是恨之入骨。

三
现在想来，大哥与她两情相悦似乎是合情又合理的。我们家的其他人对她似乎也比以前更好了：二哥和小哥哥虽不怎么懂事，似乎也并不讨厌她；姐姐和妈妈则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家人来疼爱。只有我除外，我对她只有深深的恨，也许是因为她夺走了大哥对我的爱吧。但当时的我，根本不明白兄弟之情和男女之爱是完全不同的。
大哥长得帅气，她长得漂亮。在我们家人的眼里，在外面大多人的眼里，也许他们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所以，他俩在一起同进同出，也并没有引起多少非议。倒是村支书的老婆，只要看到城里姐姐和我大哥在一块，她就开始有事没事，找他们的茬，特别是对那个城里姐姐，一点也不客气。偶尔还当着许多人的面骂城里姐姐是骚狐狸。我当然不懂她的用意何在，不过，我至少明白一点：就是她和我一样讨厌那个城里来的姐姐。
后来，听懂事的姐姐和其他几位哥哥说：支书和他老婆相中了我大哥，要我大哥做他家的女婿。说我大哥读书多，能力又强，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的。只是他们家那个女儿年龄还很小，比我大不了多少，与我大哥相比，至少也差了七、八岁的样子。我想那女孩不一定对我大哥有意思，倒是支书和他老婆，有次竟很直接地对我父母说：只要我大哥答应跟城里的知青姐姐分手，他们就推荐我大哥去上大学。大家都知道，那个时代的大学生，属于工农兵大学生，不凭考试成绩，而得靠下面的推荐。
后来，不知怎么的。大哥终于如愿以偿上了大学，而那个姐姐，因为支书和支书老婆各方面为难她，最后也离开了我们村，回到了生她养她的城里。
从她进住我村到离开，她在我家已住了近三个年头了。

四
大哥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