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载悠悠魂梦杳

壹
连锦仍然可以很清晰地记起初嫁入洛家的那天。凤冠霞帔，流苏珠络，满世界都是鲜艳艳的红。她坐于花轿中，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洛子扬，终于娶她过门了。

贰
遇到沁雪的时候，已是连锦嫁给子扬的半年后。
连锦一大早照常去给太奶奶敬茶。忽见太奶奶身边坐着的女子，一袭素白的衣裳，头上也只随意地插着一根碧玉簪。脸色苍白，眼睛却如墨般黑亮幽深。
连锦上前，恭敬地跪下：“锦儿给太奶奶请安。”
接过连锦手中的茶，太奶奶便拉过身边的女子，笑得脸上的皱纹全都蹙在了一起：“沁雪，这就是你新进门的四妹妹。”
连锦兀地抬起头，对上那个干净漆黑的眸子。太奶奶在一边冷了脸色：“这是你二姐姐，还不请安。”
原来，她就是二少奶奶。
沁雪兴奋地走到连锦身边，一把拉起她：“妹妹，我终于又有一个妹妹了呢！”瞬间她就变了脸色，一脸诡异地说，“妹妹啊！你要小心哦！这个洛府，闹鬼的！它把大姐姐害死了，还把我三妹妹害死了呢！你，你要小心哦！”
话一出口，全家人都变了脸色。太奶奶急忙吓住沁雪：“雪儿！别这么口无遮拦。乖雪儿，乖乖回房好吗？”
“不要，不要，我不要……”突然哭出来的沁雪，脸色苍白地更让人觉得心疼，“这里有鬼啊！有鬼啊！”飘渺游离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地大厅里，让人不禁浑身颤抖。
“雪儿，你答应太奶奶的帕子还没绣好呢！乖乖回去绣完给太奶奶。乖哦！”太奶奶抚了抚沁雪的头，眼神里流露了出心疼和怜惜。
沁雪转瞬就高兴起来，蹦蹦跳跳地拽着随身的丫头跑出了大厅。
无尽的沉寂，再也没人开口。
纵然连锦觉得所有的事都让她理不清思绪，可她只能这么干站着沉默。

叁
“沁雪，看起来有些奇怪啊。”连锦靠在子扬的肩膀上，睁大了眼睛看着床边绛紫色的床帏，心里莫名有些隐隐不安。
子扬仰面不看她：“宛清死的那日，她就傻了。从那以后她逢人就说洛府闹鬼。”
“宛清？是……大少奶奶？”连锦忽地坐起身，盯着一脸疲惫的子扬，“她，是怎么死的？”
“失足落井。”似乎并不愿意多谈，子扬翻了个身背对着连锦，很快就听到他重重的呼吸。
那一夜，连锦难以入睡。她总觉得耳边有女人的笑声，一声又一声，惹得她心里发毛。
翌日，太奶奶正在指挥着下人分配刚到来的花草，见来请安的连锦便召唤至前：“这里都是刚到的花草，你看喜欢哪个？要不，就那盆香草吧，放房间里可以除异味呢！”
异味？能有什么异味？虽然心里不乐意，连锦还是不得不顺从地表示了感谢。太奶奶一直对她有意见，对她的出身有意见。她不是可以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她只是个烟花女子。如若不是子扬的执意要求，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洛府。
“妹妹！”沁雪突然从身后冒出，一张苍白的脸离连锦是那么近，近到连锦没来由地心惊一下。
“沁雪姐姐啊。”稳定了心跳后，连锦拉住沁雪向花园走去。
沁雪看起来比连锦大了五六岁的模样，可是所有的行为都仿佛一个孩子。难道大姐的死真的让她受到了刺激？
“妹妹不听我说话！”沁雪在面前挥了挥手，连锦方回过神来，却见她手里捧着一大堆针线品。
见到连锦疑惑地神色，沁雪拉了她坐下：“这个是小袄子，这个是虎头鞋，这个是……”
“你做这些做什么？”连锦慌忙截下她的话。
“给你的儿子做的啊！给咱洛家的孩子做的！”她兀自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血色，“你要给咱洛家生个大胖儿子啊！”
连锦不禁红了脸，只是瞪着她：“那姐姐自己怎么不去生，就知道拿妹妹我取笑。”
瞬间沁雪的脸变得惨白惨白：“我，我，我不敢。我，我不要死……”
“不敢？不要死？姐姐在说什么呢！”
沁雪四处看了看，靠近连锦的耳边：“大姐就是因为怀了孩子才被鬼索了命去呢，三妹也是哦！这个洛府有鬼的！”
“大姐死的时候还怀着孩子！”连锦腾地站起，“三姐也是？！三姐怎么死的？”
“意迟啊！是被大姐叫去的。大姐回来把她叫去了呢！”沁雪的眼神渐渐迷离，神色也模糊起来。
意迟。三少奶奶。
子扬，你竟然什么都不曾告诉我。
连锦揣着沁雪送的东西，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厢房。这府上只有她和沁雪两个少奶奶了。沁雪至今无子，这任务自然落到了她的身上。可是沁雪的那席话又是什么意思？
“子扬，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家的情况？大少奶奶还有三少奶奶，她们……”
“无关紧要的事情，你还是别知道了吧！在洛府待着就得守着本分，别跟下人们一样乱嚼舌根。”子扬的眉皱了起来。
连锦看着紧闭着双眼的子扬，心里有微微地抽搐。这个男人，已经变了。自从她真正嫁到洛府后，他就不再像曾经那样对她百般呵护了。那个为了娶她和太奶奶翻脸的男人仿佛不是睡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是夜，无法入睡地连锦又听到那种声音。女人的笑声，微微地钻入她的耳朵。她鬼使神差般地寻着声音走到空旷幽静的后院。
除了虫鸣和自己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轻移莲步，镶着珍珠的绣鞋发出微弱的摩擦声。月光突然黯淡下来，连锦抬头看了看青黑的天空，一大片薄云刚好飘了过去。暗自笑了低下头，一道白影突然在眼前一闪而过，却在半途又消失了踪迹。连锦慌忙去追，却发现白影消失的地方，竟是一口井！她慢慢地挪着步子靠近那口井，微微探身……
女人的笑声突然响起，清晰地仿佛是从井中传来。连锦心猛地跳起来，她清楚地看到井下，漂浮着一个人！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天空。

肆
“我说有鬼的吧！真的有鬼，有鬼！”沁雪的声音微微地抖动着。
惊魂甫定的连锦低着头沉默。为什么明明看到有尸体，却等到子扬他们到来时就不见了呢？难道真的是自己眼花？可自己真的看到那袭素白的衣服和那一头漆黑的头发啊！一整口井仿佛都被白色的衣裳和黑色的头发浸满了。
或者，真的有鬼？
“大，大姐，大姐要来叫你了！”沁雪突然站起来，睁大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连锦，嘴唇抖动地很厉害，“不，不要，大姐回来了，大姐回来啦！”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