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塘

身体被紧紧地塞在汽车里,可怜地蜷在呆板的坐位上。思绪却伸直了腰脚,仿佛空中撑起的大风筝,轻飘飘地,昏昏地,随着汽车前晃后晃,左摇右摇。脑门扎实地顶在车窗的玻璃上,玻璃外的花木,呼呼地撒了欢地飞成影。忽

身体被紧紧地塞在汽车里,可怜地蜷在呆板的坐位上。思绪却伸直了腰脚,仿佛空中撑起的大风筝,轻飘飘地,昏昏地,随着汽车前晃后晃,左摇右摇。脑门扎实地顶在车窗的玻璃上,玻璃外的花木,呼呼地撒了欢地飞成影。忽然,那一刹那,仿佛午夜流星的一瞬,进入玄冥的额头,猛然被钉锤敲到了膝盖,一下跳过来,然而,那闪亮的一瞬,却早已牢牢地烙在大脑的锡板上,好美的水塘啊!
青翠的山峰,厚厚的胸膛和腿脚,望眼的油晃晃的庄稼,随着风安然地招摇。平坦的黄褐色的细纱,均匀地散开一个仿佛佛堂里的大铺垫,这大铺垫稳稳地,小心地捧着这个希世的碧玉,这碧玉仿佛雨后荷叶上滚动的晶莹水珠,发着光,闪着亮,透着香。一个男子,坦裸着,乳嫩的身体,自在地平坐在大大的铺垫上,我的贴在玻璃上的大脑便膝跳反应了。嵇康大概就这般拖着长长的发,立在悠悠的河塘悠然地洗濯吧!
摇晃的汽车里,嗡嗡地喘息着乘客的有气无力的谈话。数不清坐过多少回这趟车,实在记不得走过多少次这条路了。车是一样的,路是同一条,车上的人却从来没有重复过,来往于两个点,一个越来越熟悉,一个却越来越陌生,自己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浅淡,越来越昏睡。就象一只被苍蝇拍追赶得苦的苍蝇,只顾没命地逃,仓皇地不顾一切地跳窜。闹哄哄,吵嚷嚷,慌慌乱乱。
下了车,抱着沉甸甸的包裹,走进父母的家,推开不知推了几百次的门,吃着母亲不知做过多少次的饭菜,太阳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又懒懒地沉了下去。吃过饭,母亲忽然转过脸,微笑着说:“咱们出去走走!”
小侄子逗引着矮胖的小狗兜兜,又跑又跳,仿佛一头吃饱喝足了的小马驹,远远地奔在前面。迢迢的公路,黑油油地仿佛一束飘带,领着向前的方向。转弯处简单的水泥桥,匆匆的溪水欢快地吻着它健壮的腿脚,哗哗哗,唱着歌谣游向平阔处。啊,那个水塘!
两捧温润的青山,柔软,娇嫩。仿佛两朵绿荷的瓣,簇拥着卧在怀里睡得正浓的宝宝。青绿的庄稼,油油地摇晃着,召唤着这一湾碧清的溪,智慧的溪里放映着挺拔的白杨,青黑的远山,滚圆艳红的日。只听嗉朗一声,小侄子一滑脚,一块小石头从高高的堤坝,顺着缓缓的坡,滚了下来。“哗啦”一只青蛙,敏捷地穿过疏朗的草,潜到更深的水里去了。凉席席的风,从前边的山,荡过庄稼林,掠过碧绿的池,一不小心撞在脸上,优美地旋了一个圈,飞过后边的庄稼,一直跑到后边的山,后边山的后山。
这是归来的地方,也是起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