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灰白的天空下,马路被来往的车辆碾压得吱吱做响,溅起雾一般的飞沫。十字路口的桥头,一条狗矗立着,眯缝着双眼向远处观望,密实的毛发顶着一层白色的水珠,升腾起一股刺鼻的热气。行人绕道而行,它一动不动,仿佛等着什么人。
一场冷冷的雨,一条固执的狗,或许它是另一个西门闹。
许多天,我都无法从莫言的《生死疲劳》中走出来,那年!那事!那人……莫言领我们进入那个遥远、混乱、颇具争议的年代,徜徉生命之河,静静地领略那豪放、质朴、纯粹而悲怆的情感。
西门闹——西门屯地主,叙事主人公之一,在特定的环境下命赴黄泉。生未尽兴,爱未尽情的他因为不甘心,转生为驴、为牛、为猪、为狗、为猴、为大头婴儿蓝千岁,一次次卷入情感的波澜。人们熟知驴的倔强、牛的固执、猪的懒惰、狗的忠实、猴的机灵,然而当莫言把人的情感也一一赋予它们时,它们就变得比人更纯粹了。它们清醒、机灵、执著、充满生气,上下洋溢着浓浓的爱意。它们可以毫无顾忌地说西门闹应该说却没有说出的话,大刀阔斧地做西门闹应该做却没有做到的事。人眼中的动物,动物眼中的人,魔幻与现实,传说、历史与当下。独特的视角、鲜活的形象,使抑郁的情感得到释放。几度生死轮回,伤痕累累又支离破碎,一颗忿忿不平的心终归平静。静谧的夜晚,星星俯瞰着大地,一抔黄土掩埋几世风流,且听大头婴儿蓝千岁娓娓讲述故事的来龙去脉。
蓝脸——全中国唯一坚持到底的单干户。朴实、敦厚、隐忍、倔强。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众人皆醉他独醒,始终保持一颗明镜般的心,没有卑躬屈膝,没有趋炎附势,没有阿谀奉承,倾一腔热血于他所热衷的土地。他是旧社会的长工,解放后,他彻底摆脱封建奴役的枷锁,土地于历尽磨难的他有着无比寻常的意义。他尊重那片土地,尊重生长在那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物包括驴、牛、猪、狗、猴,把它们当成跟自己一样平等的分子,带着爱与尊敬来使用它们。他坚信土地才是人赖以生存的根本,没有什么比土地更重要,土地是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是永恒。而人只是土地上的匆匆过客,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土地以它博大的胸怀包容了万物,并给它们提供了一个最终的归宿。蓝脸,那个从容、淡定的男人,那个质朴、隐忍的汉子,在他热爱的“一亩六分”土地上劳其一生,最后与他所爱的人,与他亲密相伴的驴、牛、狗长眠于那块犹如黄金铸成的著名土地。正如莫言写的那样:一切来自土地的都将回归土地。
蓝解放——蓝脸与西门闹二姨太太迎春之子,叙事主人公之一。他与西门驴同年同月同日生。脸上有一块和他父亲一样的蓝痣,因此相貌差强人意。他的性格与西门驴很相近,然而又有一些性格是要与西门驴相区别的。他有时坚强,有时软弱;有时执著,有时动摇;有时坦荡,有时虚伪;有时倔强,有时温顺;有时冲动,有时理智;有时善良,有时残忍……他几乎具备了人的所人性格,可谓一个纯粹的人。起初为了与父亲蓝脸一起单干,毅然站在父亲一边,全然不顾周围扎堆的冷眼,是何等坚强、执着。当面对“革命”洪流、戏班的诱惑及单干户的悲惨下场时,他“务实”地低下了高贵的头,留下父亲孤独地面对空荡的牛棚,绝然地加入了人民公社,是何等软弱、无情。发现暗恋情人黄互助与哥哥西门金龙相恋时,他是多么倔强和冲动,可当现实违背了意愿他只能娶自己并不爱的黄合作时,他又表现得多么温顺、理智。为了深爱的女人庞春苗,他忍辱负重、义无反顾,如洪水奔流入海,其坦荡、狂热令人震撼;而对于自己不爱的妻子黄合作,他巧言令色、深恶痛绝、如秋风横扫落叶,其自私、冷漠令人发指。他是搏击命运,粉身碎骨只为掀起美丽浪花的多情男人,他是喜新厌旧、抛妻弃子、义无反顾的绝情种子。这个让人爱恋,又让人憎恶的男人,在情感的道路上跌跌撞撞,伤痕累累,只为一个目的:按自己的意愿活着。他真能如愿以偿吗?不,不能。时间顺流而下,生活逆水行舟。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幸福不会长久,莫言也许也这样认为。所以蓝解放那段熊熊燃烧、历经煎熬却得不到任何祝福的感情没有走远,正如翻腾得最高的浪头沉得最低一样,它在某一时间里终结了,留下蓝解放那副似乎万念俱灰却并没有真正万念俱灰的躯壳,继续徜徉生命之河。
蓝开放——蓝解放与黄合作的儿子。有着父亲同样的蓝,亦或蓝得更加忧郁、更加坚韧。他用母亲的悲伤,编织了一件仇恨的衣裳,然后穿在了自己身上。他从水深火热中走来,由一个沉静、善良的孩子到一个自卑、忧郁的男人。爱与恨的交织,水与火的碰撞,是什么覆盖的什么?当这个哈姆雷特般的男人遇上傲慢不羁的庞凤凰时,就注定成为凤凰涅槃的牺牲品,成为蓝家情感悲剧的终结者。
一个故事,几代人生。回想西门闹生死轮回的豪放,回想蓝脸散发泥土芬芳的质朴,回想蓝解放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回想蓝开放为爱弃生的痴狂,回想蓝脸家族那一脉相承的蓝……现实生活混沌而遥远,记忆零零星星、斑斑驳驳,却引来无限沉重,无限忧伤。
生死疲劳,生亦疲劳,死亦疲劳。生死轮回,生亦眷恋,死亦眷恋。
徜徉生命之河,品味五味人生,用心感受着人世间的复杂情愫,酸甜苦辣,悲喜交加。徜徉生命之河,疲劳生死,生死疲劳。
徜徉生命之河
雨淅淅沥沥,灰白的天空下,马路被来往的车辆碾压得吱吱做响,溅起雾一般的飞沫。十字路口的桥头,一条狗矗立着,眯缝着双眼向远处观望,密实的毛发顶着一层白色的水珠,升腾起一股刺鼻的热气。行人绕道而行,它一动